XUANRA玄曜
NovelaCapítulo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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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第一百五十四章 2023 年 2 月 9 日 —— 31 台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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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1 月 23 日,整箭第一次把两级推进剂都加满。

控制室里,两个人盯着同一块屏幕。屏幕左边是助推器的液位,右边是飞船的液位,两条线慢慢往上爬,爬到顶,停住。管加注的人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没写字。

"两级都满了。"他说。

"第一次。"旁边的人说。

"第一次。"管加注的人重复。

桌上那杯咖啡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端起来想喝,又放下,杯底在桌上转了个圈,留下一个湿印。合练不是发射,不加火,只把该灌的灌进去,看箱子受不受得住,看管路漏不漏。这天没漏。

"成了。"管加注的人说。

窗外那套箭立着,筒壁被夜里的凉气凝了一层细水珠。有人拿布去擦最底下一段,布湿了,他换一面接着擦。

合练那天夜里,风速表在门口转。管气象的人把数记下来,写在白板上:每秒几米,阵风到几米。他写完后退两步,看那套箭在风里纹丝不动。

"风不大。"他说。

"风不大才好加。"管加注的人说。

合练不是闹着玩的。两级都灌满,总重压在发射台上,台子的传感器一路在报。管结构的人盯着那路数,数平着,他靠回椅背。

"台子扛得住。"他说。

"台子扛得住,箭也扛得住。"管加注的人说,"接下来看点不点。"

那之后到 2 月 9 日,中间隔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有人把七号底下的沙又压实了一遍,压路机来来回回,震得拖车办公室的抽屉直响。抽屉里那叠环境评估被震歪,管现场的人重新摆正,顺手把最上面一张的折角压平。

"就等这一天了。"管现场的人说。

"等点火,也等那张纸。"旁边的人说。

"纸先看天。"管现场的人说,"天不给,点了也飞不了。"

2 月 9 日,得州当地下午 15 时 13 分,世界时 21 时 13 分。

南帕德里岛上早就有人架好了家伙。一个扛着长焦的人把三脚架插进沙里,沙软,他踩了踩三只脚,才稳。镜头对着几公里外那片发射场,场子被围栏圈着,里面立着七号助推器,顶上叠着二十四号飞船。

"几点点。"旁边的人问。

"说是三点过。"扛长焦的人说。

"你拍过几次了。"

"静态点火拍过好几回。"扛长焦的人说,"这次听说 33 台全点。"

他把相机连到手机上,手机屏亮着,海边太阳斜照,屏上反光,他拿手罩着看。

他旁边还蹲着一家三口。男的举着手机,女的抱着孩子,孩子盯着远处那根银白的箭,手指头在玻璃上点。男的把手机举高,想录,风一吹帽檐盖了镜头,他骂了一声,把帽摘了塞进兜。

"能录到不。"女的问。

"远。"男的说,"录个影就行。"

无人机也起来了。一架小的,从岸边飞过去,飞到箭的上空,悬着,把画面传回地面的一台显示器。显示器搁在皮卡后斗上,看画面的人眯着眼,风把他的帽檐吹得翻起来。

"能看见喷口。"看画面的人说。

"几个。"

"三十多个。"看画面的人说,"数不清,太远。"

看画面的人旁边摆着一瓶水,水瓶被晒得发烫,他拧开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瓶口沾了沙,他没在意。

"飞低点能数清。"看画面的人说。

"低了撞箭。"扛长焦的人说,"那玩意儿金贵。"

岛上有个摆摊的,支了把遮阳伞,卖冰水和印着箭图案的短袖衫。短袖衫是他自己印的,墨没牢,洗一次掉一层。他看见三脚架那帮人,冲他们喊:"点了告诉我一声!"扛长焦的人举起一只手,晃了晃,没回头。

控制室里,倒计时在那儿走。管点火的人把两只手放在台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在灯下明显。他左边坐的是管发动机的,右边坐的是管飞行的。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听耳机里的数。

"关一台。"耳机里说。

管点火的人手指在面板上动了一下。点火前,他们关掉了一台。不是它坏了,是计划里就这么定——先少点一台,看其余的稳不稳。

"另一台自己停了。"耳机里又说。

又一台没点着。是它自己停的,不是人关的。

最终点着的是 31 台。

火从 31 个喷口一起出来。那一下的声音不是轰,是先把空气抽走,再把地砸过来。七号底下的沙被吹飞,尘云腾起,比箭还高,灰白的一团,往海边滚。

控制室里有人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谁下令的,是好几个人同时吸的。那口气吸到一半,屏住,等火灭。

点火前那几秒,管发动机的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不是紧张,是习惯——每次点猛禽,他都这么放,像是把肚子护住,免得被想象里的声响撞着。

"数。"耳机里说。

屏幕上 33 个代表发动机的格子,一个一个亮。亮到第三十二个,停了。最后一个没亮。

"31。"管发动机的人说。

"31。"管点火的人重复。

烧了约七秒。七秒后喷口熄火,尘云还在飘,慢慢散开,箭从灰里露出来——筒壁完整,没歪,没塌。

管飞行的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凑近屏幕。屏幕上的箭体姿态线是直的。

"箭在。"管飞行的说。

"在。"管点火的人说。

他那只一直放在台子上的手,这时候才松开,掌心印出一道红。

隔壁屋有个管结构的,盯着箭体振动那一路。点火那七秒,曲线跳了一阵,跳完归位。他把手里攥着的那支笔放下,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没写别的。

"振得过来。"他说。

"过来。"旁边的人说。

"七秒,"管结构的说,"才七秒。飞起来是几分钟的事。"

"几分钟另算。"旁边的人说,"今天先把七秒过了。"

推力算出来约七百九十万磅力,合三千六百吨力出头。

管数据的人把这个数和另一张纸对着看。纸上印着土星五号当年的满推:七百六十万磅力。那是 55 年前的事。

"比它大。"管数据的人说。

"大三十万磅。"旁边的人说。

"可这只是七号的一半不到。"管数据的人说,"一级满推力是它两倍多。今天点的,是不到一半的力。"

31 台一起烧,比苏联那枚想去月球的火箭可能的 30 台,还多一台。管数据的人的本子上,左边写"苏联 30",右边写"今天 31",两个数字并着。

"他们那 30 台,四飞四败。"他说。

"我们这 31 台,今天站着。"旁边的人说。

管数据的人把本子合上,合的时候夹到了袖口,他抽出来,本子角折了。他拿手压平,压出一道印。

"四飞四败那枚,"他说,"最后一次把发射台炸没了。我们今天这七号,台子还好好的。"

"台子好,是因为我们少点了两台。"旁边的人说。

"少点也是点。"管数据的人说,"31 台一起响,地球上没几回。"

马斯克当晚说了大意如下的话:团队在点火前关掉了一台,另一台自己停了,所以一共 31 台点着。但这已经够入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七号还立在发射台上。尘云散尽,筒壁在探照灯下反着光,底下那圈新换的底板,比上回黑得淡些。

公司总裁格温·肖特韦尔后来对媒体说,首飞可能在三月底,也可能四月。

她说话务实,像在报一个还在动的日期。

"三月底到四月。"她说,"看地面这边的准备,也看那张纸。"

有人问那张纸是什么。她没展开,只说联邦航空局那头还在走流程。

她说这话时,人不在发射场,在另一座城市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当天的点火数据摘要,摘要只有一页,印着 31 台、约七秒、箭体完好。她看了一眼,把那页推到一边,推到一叠别的文件上。

"够了。"她对旁边的人说。

"够入轨?"旁边的人问。

"他说的,够。"肖特韦尔说,"剩下的不是发动机的事。"

南帕德里岛上,扛长焦的人收了三脚架。相机里存了一串连拍,他翻到火起来的那张,箭被尘云吞了一半,只剩顶上露着。

"这张能洗出来。"他说。

"洗多大。"旁边的人问。

"桌面那么大。"扛长焦的人说,"挂家里。"

那家三口也走了。男的把手机举给女的看,屏上是一段抖着的视频,远处一团白,看不清箭。女的凑近看,孩子伸手要拿手机,男的举高了。

"回去慢点。"摆摊的冲他们喊,"封路呢。"

"知道。"男的应了一声,把孩子抱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沙地里留下两行浅脚印,风一吹,淡了。

看无人机画面的人把显示器关了,皮卡后斗上那块屏黑下来。风把沙吹到屏面上,他拿袖子抹,抹出一道痕。

"下次就是真飞了。"看画面的人说。

"真飞还封路。"扛长焦的人说。

"封路也来。"旁边的人说。

控制室那头,管加注的人把 1 月 23 日那杯凉咖啡倒进水池。水池里沉着几片不知谁掉的焊渣。他开水冲,焊渣转了个圈,顺着下水走。

"合练过了。"他对还没走的人说。

"点火过了。"没走的人说。

"剩下那道,"管加注的人指了指天花板,"不是我们。"

墙上的钟指向当地傍晚。窗外天色转橘,七号还立着,筒壁上的水珠被太阳晒干了,留下一片淡淡的痕。值守的人拿巡逻灯照了一圈底下的沙,沙被吹飞又落回,平平的一层。

"明天还立着。"值守的人说。

"立着等纸。"没走的人说。

管加注的人把水池边那块湿印用抹布擦干,抹布黑了一块。他拧干,挂回钩上,钩是弯的,挂上去晃了两下才停。

"今天这七秒,"管加注的人说,"够写进本子了。"

"写吧。"没走的人说,"本子厚着呢。"

剩下的最后一个门槛不是技术,是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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