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aCapítulo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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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个人数翻倍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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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厂房的一角,立着一个按舱内尺寸做出来的模型。

外壳是白的,门敞着,里面三排座位,座位上没有人。三条安全带垂在两侧,扣得好好的。每天最早到的那个人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三条带子解开、再扣一遍。不是仪式——前一天有人用过,扣回去的手法跟标准不一样,得用手感确认松没松。

模型外面挂着一块白板,板上写着一周的安排:星期一进舱、关舱门、模拟脱压力服、复压;星期二一天两遍应急脱险;星期三通信中断;星期四两班倒,一班飞模拟器,一班下水。

有人在板子边上钉了一张纸,纸上是这一周下水的人次。人次的数字被人用笔圈了两遍。

上午九点,模拟器里的报警响了。

那是舱内失压的告警,声音不急,一句一句地重复。舱里坐着四个人,穿的是训练用的连体服,头上没有罩子。谁先动手、谁看表、谁念检查单,都是排好的。第九秒,前排的人伸手去按一处开关,手停在半空。

"停。"

坐在后面的教官把报警关了。舱里一下子安静,能听见墙那头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哪一步错了?"

"第四步。"前排的人说,"我先把阀关了,再看的压力。"

"顺序反了会怎么样?"

"压力读数还没出来,我关的那个阀是空的。"

"再来一遍。"

"第几遍了?"

"第十一遍。"

"检查单上写的是一遍。"

"检查单写一遍,是写给别人看的。"教官把报警重新打开,"第十一遍是你自己数的。"

同一天下午,人在水里。

水池在一栋厂房里,长方形,水面比池沿低两指,水是温的。池底放着一个按飞船外形做的配重体,四条吊带拴在四个点上。两个人穿着潜水服、戴着呼吸器,绕着那个配重体走。他们的动作很慢,一个人抬手,另一个人要看一眼才跟得上。

池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杆头有个钩。他不下水,只贴着池沿走。

"今天练的是捞人。"他说,"船落在海上,有浪,舱门开了人要出来。出来的时候穿着压力服,湿了以后重。你们两个人,一个在门口接,一个在外头拉。"

"练几遍?"

"练到你们不用看对方。"

一轮下去二十分钟,上来歇十分钟。第三轮上来,一个人坐在池边说,水里跟天上不一样,水里你能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天上也会抖。"池边的人说,"只是天上没人在旁边替你拿杆子。"

这样的活,从春天练到秋天。中间隔着一次飞行:五月三十日,两个人被送上天,两个多月以后回来。回来的那两个人给这套流程留下一堆纸条——哪一句口令容易听错,哪一个开关的位置在压力服手套底下摸不着,哪一段通信里地面和船上会同时说话。纸条被并进了训练单。

那一年,管载人的那个部门人数翻了倍。

翻倍这件事不在文件里,在一张钉在墙上的表上。表是两列的:左列是年初的编制,右列是现在的编制。每一行是一个小组——乘组办公室、训练、地面流程、回收打捞、医学与生命保障、装配与对接。

有人拿手指头从表上往下划。

"乘组办公室,年初两个人,现在五个。"

"多出来的三个干什么?"

"一个管训练,一个管跟船厂的对接,还有一个专门盯一件事——每一次飞完,把船上所有人的口述记下来。"他说,"以前这件事靠谁想起来谁记。"

"打捞那一边呢?"

"年初是借人。"他把手指停在那一行上,"要回收的时候,从别的组抽人上船。现在这一行是实编:几个人常年在船上,跟船住在一起,反复练同一件事——夜里怎么把人从舱里抬出来。"

"夜里也要练?"

"夜里最难。"他说,"灯不够,海上有涌,人要穿救生衣。练到不用想。"

表上右边那一列里,有几个数字是从别处划过来的。管训练的那个人,原先在试车台上干了八年,去年冬天转过来。他说刚来的时候最不习惯的是慢。

"什么慢?"

"试车台上一件事做完,当天晚上数据就出来,第二天就能改。"他说,"这儿一件事做完,得等下一趟飞才知道成不成。下一趟飞是大半年以后。中间这段时间,你只能接着练。"

他把手从表上收回来。表的最下面留着一格,横线画好了,数还没填。

"一整年,人从一个数翻到两倍的数。"他说,"活还是那些活,只是从'到时候找人'变成了'本来就有人'。"

十一月十三日,肯尼迪航天中心三十九号台。

一枚猎鹰 9 号立在台上,一级是全新的,编号 1061,这是它第一趟。箭顶上是一艘新的载人龙飞船。台子下面,除了平时那些车和人,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份许可。联邦航空局给一次载人轨道发射发许可,这是第一次。

发射前那天晚上,控制室里有人把那份许可的复印件贴在墙边,用两块胶带压住四个角。旁边贴的是那份编制表,从霍桑传真过来的,纸边是卷的。

"贴这个干什么?"

"让来看的人知道,这不是试飞。"说这话的人把胶带按了按,"系统拿到合格证了,从这一趟起,是轮换。"

发射前一夜,台上还有几个人。风不大,海上的潮气贴在金属扶手上,摸上去是凉的。一个人沿着通道桥走上去,在舱门口站了十来分钟。他不开舱门,就隔着那层舷窗往里看:三个座位,安全带收在两侧,椅背上的头枕还没有人压出形状。

他下来以后,跟底下的人对了一遍最后那一段流程。

"谁来关舱门?"

"我关。"他说,"关之前要问一句,问完等回答,回答到了才关。这一句不能省。"

"问什么?"

"'准备好没有。'"

"他们要是说没有呢?"

"那就把门开回来。"他说,"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被记一笔。"

十一月十五日十九时二十七分十七秒,点火。

四个人在船上。指令长迈克尔·霍普金斯,2013 年在站上住过半年,这一次他坐中间;驾驶员维克托·格洛弗,海军飞行员,第一次上天,他要成为参与空间站长期考察的乘组里第一个黑人宇航员;香农·沃克,物理学家,也是第一次飞;坐在右边的是野口聪一,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的宇航员,坐过航天飞机,也在站上住过。

倒计时走过零,箭往上走。夜里发射,天上那点火光在几公里外也能看见。有人从太空海岸的公路上停下来看,车灯在路边连成一条。

"一级看着很好。"

"姿态稳。"

"分离。"

十二分钟不到,飞船被送进轨道。控制室里报出一串数,然后是一阵没什么话的空档——这种空档里其实所有事都在正常进行,只是没有值得说的。

第二级熄火以后,那四个人在轨道上给飞船起了个名字:韧性号。他们说,这个名字是替家里人、替同事、替同胞起的。

记者会上,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站在台前,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今天我为我们做成的事骄傲到了极点。"她说,"猎鹰 9 号看着很好,飞船在任务第 12 分钟被放进一条很漂亮的轨道。"

有人问她这一趟的特别之处。她说了四件事:这一套载人系统拿了合格证,从这一趟起进入常规轮换;这是美国商业飞船第一次送一支四个国家的乘组;空间站上长期考察的人数第一次从六人加到七人;这是联邦航空局第一次给载人轨道发射发许可。

"加一个人,"她说,"不是加一张床的事。氧气、水、吃的、二氧化碳的账,全要跟着重算。"

问完这些,有人问多久回来。她说,按计划是明年春天;具体等站上的安排。

十一月十六日二十三时零一分(美东),飞船自己贴上了空间站。

没有人操纵。屏幕上是一条由细线画出来的轨迹,从飞船的位置一路弯到前端口,最后几米走得比人走路还慢。挂钩合上,硬对接完成,控制室里有人把手从桌沿上松开。

对接两个多小时以后,舱门开。站上原来三个人——克理斯·卡西迪、伊万·瓦格纳、阿纳托利·伊万尼申——挤在门口。四个人一个一个飘进去,跟三个人抱在一起。

第一次握手之后,有人领着新来的四个人穿过舱段,一路打开灯,一路说这是哪儿。走到吃饭的那一处,前面的人停了一下。

那张桌子本来是给六个人做的。长期考察的编制一直是六个人。这一天起,是七个。

七个人那顿饭吃得不算顺利。桌子是两张拼起来的,接缝上垫了一条毛巾,怕杯子滑。饭菜装在袋里,热的和凉的挤在一处。谁坐在哪一段,几个人在那里挪了半天——一个人挪开,另一个人再挪。

"原来六个人坐这儿,手肘会碰。"站上住得最久的那个人说。

"现在呢?"

"现在不能同时伸手。"

有人笑了一声。有人的勺子在半空里转了一圈,汤从袋口往外挂了一小滴,谁也没去管它。七个人挤在一起,说话的人多,听的人也多。

他们要在上面过冬。这一趟要到第二年五月才回来。

天上七个人,地上那堆钢铁。两边都在等同一个数: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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