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28章 药王园

古域第二域，药王园。

穿过一片迷雾山谷，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望不到边的药田——田垄整齐如棋盘，药香浓得化不开。田中央，一座青石高台上，悬着一尊三足两耳的古鼎，鼎身布满药纹，隐有流光。

"药王鼎。"带队长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典籍记载，古域药王园，三年一采。谁能执掌药王鼎一炷香，鼎中所出丹药，归谁。"

十人望向那尊鼎，呼吸都粗了。

"怎么个采法？"沈孤鸿问。

长老指着药田边缘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规则：

【药王园中，灵药三百六十种。采得"九叶还魂草"者，可登台执鼎。时限一个时辰。】

【九叶还魂草，形似野蒿，无香无纹，混生在这三百六十种灵药之间。错采一株，全园灵药三日内不显形。】

"找一株草？"沈孤鸿挠头，"这满园的草，长得都差不多啊……"

"不是差不多。"苏轻音蹲在田垄边，指尖捻起一株青草，眼神越来越亮，"是三百六十种灵药里，故意混进了九叶还魂草的伪装种——每种灵药，都有三到五株'替身'。找错一株，全园惩罚。"

"这不是找草。"陆沉看着那片药田，缓缓道，"是考眼力、考药理、考运气——三样都要顶尖。"

"那我呢？"沈孤鸿撸袖子。

"你留着劈柴。"苏轻音头也不回。

"找草和劈柴有什么关系？！"

"都使斧子的劲。"陆沉一本正经，"你下田，一脚能把还魂草踩进泥里。"

沈孤鸿："……"

苏轻音站起身："我上。"

没人有异议。药理一道，十人里她是绝对的巅峰——药峰大师姐，三岁识药。

"等等。"陆沉按住她的肩，"我跟你一起下田。"

"你？"苏轻音挑眉，"你的药理，撑死算个识货的。"

"我药理是不如你。"陆沉笑了，"可我眼力好。"

"怎么个好法？"

"这么说吧。"陆沉想了想，"杂役峰三年，我扫过三百个院子、七十二条山道、两座矿渣山。什么东西放在哪，动没动过，我扫一眼就知道。"

"药田再大，也是'东西'。"

苏轻音盯着他看了两息，把一株替身草丢给他："那先考考你——这株和真还魂草，差在哪？"

"不差在叶上。"陆沉接过草，捻了捻根须，"差在根。替身的根是种的，直；真的在野地里跟三百六十种灵药抢过水，根是拐着弯长的。"

苏轻音挑眉，把草接回去一看——果然。

"……行。"她把袖口一挽，"下田。"

……

药田中。

两人一前一后，沿垄推进。苏轻音负责辨药——三百六十种灵药，她如数家珍，每一株的品性、年份、药性，信口道来；陆沉负责"看"。

这一路，苏轻音的嘴就没停过。

"没心兰，假货——真的没心兰叶背有银线，这株没有。"

"七叶胆，真的。旁边那株大的，替身。"

"龙葵，有毒，别碰……哎你慢点走！"

陆沉的神识铺开，笼罩方圆三丈。

九叶还魂草伪装得再好，也骗不过气机。真正的还魂草，根须会在晨露中吐出极细的一缕清气——那缕气，凡眼不可见，神识可捕。

"左边第三垄，根部第二株。"

苏轻音疾步过去，拨开蒿叶——青翠九叶，茎有暗纹。

"是它！"

两人越找越快。苏轻音辨真假，陆沉锁位置，配合得像同门十年的搭档。半炷香不到，九株还魂草已得了七株。

第七株找到的时候，苏轻音忽然停在一垄前，盯着两株并生的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怎么了？"

"这两株——一株还魂草，一株替身——根须在地底下缠在一起了。"她低声道，"替身的根，是人工种的；还魂草的根是野的。可它们……抢了十年水，抢成了这个样子，谁也离不开谁。"

她说完，轻轻把那株替身也扶正了土，没有动它。

"带着它一起走？"陆沉问。

"不。"苏轻音摇头，"它就长在这儿。拆开了，两株都活不成。"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破。

最后两株，藏得极深。

陆沉的神识扫过第八垄，忽然一顿。

不是还魂草——是别的东西。

田垄的土层下三寸，埋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他捾起一嗅，瞳孔骤缩。

引兽香灰。

与黑风涧引兽阵同源的香灰——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久前。不是这一届的入域弟子：十个人，一路同行，谁都没有机会埋这个。

"怎么了？"苏轻音看他的脸色。

陆沉没答话，神识顺着那撮香灰往田外扫——园子西侧的篱墙下，一处新翻的泥土，土色比四周深。

他走过去，拨开浮土。土下埋着一枚指骨大小的骨哨，哨身刻着一只衔剑的乌鸦。

暗影殿。

已经有人先进古域了。

"陆沉。"苏轻音跟了过来，看清他掌心的骨哨，脸色也变了。她没有多问，只低声说，"这药田还剩两株草。采完再说。"

"嗯。"陆沉把骨哨收进怀里，抬手把浮土复原，"先进园，办正事。"

一刻钟后，九株九叶还魂草齐聚。

两人从田里出来时，全园的灵药像是舒了一口气，齐齐往光亮处舒展叶片——药王园认得出，它的九株"种子"被完好地请了出来，一株都没有伤着根。

园外看动静的沈孤鸿远远吼了一嗓子："成了没——！"

"成了！"苏轻音扬声回他，"回去多分你一粒丹！"

"丹就免了——斧子呢？！说好的药王园有神铁？"

"想得美！"

苏轻音捧着草登上药王台，将九株草依次投入鼎中——

嗡！！

药王鼎轰然震鸣，鼎身流光大盛，一股沛然药香冲天而起。三粒龙眼大小的丹药自鼎口滚出，落入苏轻音掌心——

"九转还魂丹。"长老在台下失声，"上品！古域药王鼎，真的出了上品还魂丹！"

台下炸开了。其余七人围拢过来，看着那三粒温润如玉的丹药，眼睛都直了——九转还魂丹，外头坊市有价无市，一粒能换一座洞府。多少修士重伤断脉，跪遍名山求一粒而不可得。

如今，它就这么从一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鼎里，稳稳当当滚了出来。

"古域三年一开，进过药王园的队伍不下二十支。"带队长老喃喃，"丹成九转的，你们是头一支。"

"药王鼎挑人。"苏轻音收丹入瓶，语气平常，"它不是看修为，是看下田的人有没有伤着它的草。"

她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都想起方才那半炷香——十支队伍里只有两个人肯一株一株松土验根，也只有这两个人，捧着丹走下了药王台。

苏轻音捧着三粒丹，转身把其中一粒递给陆沉："你的。"

"我不需要——"

"闭嘴，拿着。"苏轻音把丹药塞进他手里，别过脸，声音很轻，"沈孤鸿中毒那晚，你熬了一夜。这粒丹，补的是心神。"

【辅助采药（寻踪辨踪），触发暴击 ×35！】

【暴击值：829】

陆沉握着那粒丹，忽然觉得，古域的天光，也没那么昏黄了。

下台的时候，长老当众宣布：药王园的试炼，苏轻音夺魁。

按古域旧例，药王鼎执掌者有权从鼎中再"请"一味鼎灵——药王园三千年积攒的药性精华，凝于鼎底。苏轻音登台再拜，药王鼎嗡鸣三声，鼎口缓缓浮出一枚龙眼大的珠子，珠内流光，隐有药香。

"药王鼎液。"带队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一滴可活死人肉白骨……历届古域，只有三届真传请出过它。"

苏轻音捧着那枚鼎液，转身，捧到了长老面前。

"古域之内，伤药最贵。"她说，"长老替全队收着。谁倒下了——先紧着最能打的人用。"

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郑重接过："好。药峰的人，有担当。"

而陆沉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苏轻音收手的时候，指尖在鼎口轻轻碰了一下，像跟什么人打了个招呼。

药王鼎，嗡嗡应了一声。

万物的灵性，都认得出善意。

他的神识又往西侧篱墙扫了一眼。

骨哨的主人，还在这个古域里。

出了药王园，陆沉把骨哨的事，单独报给了带队长老。长老捏着那枚骨哨，脸色变了三变，最后只问了一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苏师姐。园子里没第三人。"

"好。"长老把骨哨收进贴身的锦盒，声音压得极低，"此事到此为止。何少卿已在园外出过手，如今又添这枚骨哨——这个古域里，明着的是妖兽禁制，暗着的是人心鬼蜮。往后每一步，你多带一双眼睛。"

"长老，"陆沉沉声问，"第三域，还进吗？"

长老盯着雾气深处那片最浓的方向，看了很久。

"进。"他说，"古域三年一开。他们埋我们一次没埋成，下一次，要等三年——所以这三天里，他们一定还有动作。"

"与其回去等着挨打，不如把这条毒蛇，在这域里挑了。"

老人说这话时，元婴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开，惊得四周雾气翻涌。

"传令下去。"他转身，一字一顿，"今夜不宿营。直插第三域——赶在毒蛇张口之前，先捾住它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