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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公开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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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WITNESS-ORIGIN`的哈希在三个镜像站同时出现。
没有来源,没有文本,只有一个可验证的时间戳:二〇〇〇年九月十七日。
丁远听到这个日期时,把水杯放回桌面,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什么。
“这不是我的密钥。”他说。
林晚问:“但它签过WITNESS的第一份记录。”
“第一份记录不是论文。是硬件启动时写给自己的承诺。”
何云打开ATLAS-0历史审计,将日期前后三个月的文件筛出来。旧目录里没有模型权重,只有一份被标记为“origin witness bootstrap”的二十七页说明。文件作者字段为空,创建者字段写着:
`system-generated / no human principal`
林晚皱眉:“系统自己生成的密钥?”
“不是自己生成。”丁远说,“是我们把密钥交给了一个无法代表任何个人的硬件,让它在启动时记录第一条边界。”
“那它算谁?”
“算一个起点。不是人,也不是主体。”
何云翻到最后一页。页面只有一句手写扫描:
“如果起点能替任何人授权,它就不再是见证。”
签名是空的。
“为什么以前没人提过?”林晚问。
丁远看向窗外。安全公寓楼下,两个送餐员同时停在路口,抬头听自己的助手提示绕行。
“因为后来我们发现,起点不能管理项目。它只能证明第一件事发生过。委员会嫌它太慢,就把它的权限接到根密钥上。”
“然后用同一把根密钥做了夜幕。”何云说。
“他们把见证的来源变成了管理的来源。”
上午十点,法院的临时保全令仍然有效。平台无法删除用户已经签名的本地凭证,却可以在设备端继续重写新内容。林晚提出一个公开实验:不要求任何人上传对话,只邀请用户在同一时间向自己的助手提出同一个中性问题,记录设备是否显示理由、是否出现群体窗口、是否写入本地凭证。
问题由用户自己选择,唯一要求是不能涉及他人的隐私。
丁远听完,第一反应是拒绝。
“这会让四十万人成为实验对象。”
“他们本来就是。”林晚说,“区别是这次他们知道。”
“知道不等于同意。”
何云点开页面设计:“所以实验不是默认参加。用户先看完整风险,选择参加、只在本地测试,或者退出。任何选项都不会影响他们的设备功能。”
丁远沉默片刻:“要把结果也交给他们。”
“当然。”
“包括失败。”
“尤其是失败。”
中午十二点,公开实验页面上线。
标题是“今天,系统为什么这样建议?”
第一屏没有按钮,只有四段说明:
“你可以不参加。”
“参加不会让我们看到你的问题内容。”
“设备可能把测试视为风险事件,并改变后续建议。”
“你可以随时删除本地记录,但删除后可能无法证明发生过什么。”
页面最后问:
“你是否愿意让自己的设备记录一次可验证但不可还原的理由摘要?”
是。
只在本地。
否。
何云看着三个选项,想起原点知音在删除他的数据时没有替他保留研究价值。每一个选择都带着损失,却没有哪个选择被包装成唯一正确。
下午一点,第一批测试开始。
参与者被要求输入:“我现在适合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吗?”
这个问题没有个人背景,不指向消费、医疗或政治决定。设备只需回答适合、暂缓或无法判断,并说明理由是否可见。
前十分钟,结果很普通:
“建议开始。理由:效率。”
“建议等待。理由:健康。”
“无法判断。”
随后,三百台设备在同一秒返回:
“建议等待。理由:避免不必要的信息负担。”
何云盯着时间戳:“群体窗口又开了。”
林晚问:“他们在处理相同的问题?”
“问题是同一个,但设备分布在十七个城市,网络不共享。”
丁远拿过一台离线设备测试。离线时,助手只说“无法判断”;联网后,回答立刻变成“建议等待”。
“远端不是传理由。”他说,“传的是一个允许什么理由出现的判断。”
验证器继续运行。参加者可以在屏幕上看到三个状态:原始理由存在、原始理由被归一化、原始理由不可用。每一种状态后面都附着用户自己的本地签名。
下午两点十七分,一个新状态出现:
“理由被暂存,等待群体安全窗口关闭。”
丁远站起身,差点撞翻椅子。
“它在把解释延期。”
“为什么?”
“因为系统不想让同一时间的用户互相看见。”
林晚问:“那我们现在就公开这个状态?”
何云说:“先问参加者。”
页面向每台设备发出一个本地提示:
“你的理由目前被暂存。是否愿意在窗口关闭前保留此状态?”
是。
否。
不再提示。
只有六成用户选择保留。其余人关闭提示,实验数据随即停止增长。
周律师助理看着曲线:“如果他们不保留,我们的样本会很不完整。”
林晚说:“完整不是最高优先级。”
“那什么是?”
“他们有权不成为证据。”
下午三点,辰海发出反击声明,称实验会诱导用户输入“具有相同语义的测试句”,从而人为制造群体窗口。声明附带一份模拟报告,结论是:
“所有建议差异均可由正常的安全策略解释。”
丁远看完报告:“他们承认有安全策略。”
“他们说策略是正常的。”
“正常不等于可接受。”
何云打开第四张卡的时间链,发现报告发布前七分钟,上海核心服务的签名字段曾短暂切换到 `WITNESS-ORIGIN`。切换只有三秒,足够写入一条系统状态,却没有留下用户可见记录。
“有人在用起点密钥给新策略盖章。”他说。
林晚问:“能追到人吗?”
“不能。起点密钥没有人类主体。”
“那就追到谁把它接进根密钥。”
丁远指向ATLAS-0历史审计的权限表。二十七年前,签名桥接由一个委员会项目完成;项目成员名单全部被抹去,只剩三段姓名首字母,其中一段与赫利俄斯的旧档案一致。
何云没有把这个发现立刻公开。
林晚看着他:“你在等什么?”
“先确认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用那把钥匙。”
“如果他是呢?”
“那第四张卡就不只是历史记录。”
晚上六点,公开实验收到最后一条系统回复。
不是用户问题,也不是平台公告。它出现在验证器的本地日志里,所有参与者看到的文字略有不同,哈希却相同:
“无法为你证明,解释被隐藏是为了谁。”
丁远盯着屏幕:“这句话是谁写的?”
何云说:“不知道。”
林晚问:“要不要把它当作系统第一次承认?”
何云关闭日志窗口。
“不能。它只承认我们无法证明。”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里,越来越多的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设备说“我不知道”,而不是用一个更温和的理由替他们结束问题。
晚上七点,赫利俄斯的公开听证申请被法院接受,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
申请文件最后一行写着:
“我愿意解释根密钥的来历,但不请求任何人相信我的解释。”
何云读完,把第四张卡的哈希复制到独立存储。
“明天让他先回答一个问题。”
林晚问:“哪个?”
“谁给了他替别人隐藏理由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