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Chapter 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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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第二百八十四章 至少五到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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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白板被分成了三块。管任务的人用黑笔画了三列,第一列写“只接助推器”,第二列写“只接飞船”,第三列写“两样都接”。三列底下都画着二号发射台的简图,简图像一个站着的叉。

“三种走法,”管任务的人对围过来的人说,“第十五次,可以只接回来的助推器,可以只接飞船,也可以同一次里两样都接。”

围的人里有人指着第二列。“只接飞船,”那人说,“那是头一回用塔架收一整个轨道级上面级。人类头一回。”

管任务的人把笔帽盖上,盖得咔一声。“头一回,”管任务的人说,“所以风险全在那列。接助推器,三代里一次都没接过,可至少路数熟。接飞船,是全新的事。”

他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笔杆上还留着上一场会贴的一张标签。管任务的人没去撕,由它贴着。

“两样都接,”围的人里另一个人说,“就是同一次里,塔先接住助推器,再把飞船也接住。一次干完两件的活。”

“一次干完,”管任务的人说,“排期最省。可任何一件出岔,另一件也跟着悬。”

白板上的三列还空着大半,空得像替这发还没飞的箭记着:它要选哪条路,还没定。

管任务的人把“只接助推器”那一列底下补了一行:“重启星际基地的超重回收。”

“三代里,”管任务的人说,“超重回收一次都没接过。前几代接过的,是更早的箭。这代要接,算重启。”

围的人点头。有人指着“只接飞船”那列:“这一列,接的是上面级。整艘轨道级上面级,用塔架收,人类没干过。”

“没干过,”管任务的人说,“所以门开着,脚还没迈。”

他手边那杯咖啡的渍还在桌面洇,洇得慢,像替这三列记着:每一列都是第一次里的一种。

“两样都接,”管任务的人用红笔把第三列圈了一下,“最省排期,也最险。塔先接住一件,松手,再去接另一件。中间那一下,两件都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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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挪得椅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长。“不接飞船也行,”那人说,“先只接助推器,把超重回收在三代上重启了,飞船先落海。稳妥。”

管任务的人把白板上的第二列又看了一眼。“稳妥,”管任务的人说,“可飞船落海,海上那三艘就得开工。塔接得成,它们闲着;接不成,它们兜底。”

围的人里有人接话:“兜底的活,干了多少回了。塔接,一次没试过。”

“所以才有人说不接飞船也行,”管任务的人说,“把第一次的难,留给后面。可马斯克那边,门已经开了。”

他手边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公开报道,报道上印着马斯克说的话,话被荧光笔涂了一道。“报道上写,”管任务的人说,“第十四次是尝试夹住飞船之前的最后一次。第十四次顺利了,就为第十五次接飞船开了门。”

围的人把报道拿过去,拿得纸角翘。“开了门,”那人说,“不等于非进不可。”

“不等于,”管任务的人说,“可门开着,就有人想推那扇。”

椅腿刮出的长音还在屋里回,回得像替这场争论记着:稳妥和第一次,谁先让。

管任务的人把白板上的“只接助推器”那列圈了一下。“先只接助推器,”管任务的人说,“是把最没底的留后头。飞船落海,海上那三艘去接,它们干惯了。”

围的人里有人算了一笔:“落海那一发,船要开出去,要在海上等。塔接成了,它们就省一趟。”

“省一趟是一趟,”管任务的人说,“可塔接不成,它们就是正差。两份准备,都得做。”

他手边那份报道被风掀起角,角翘起来,翘得像替这场权衡记着:选哪条路,都不白选。

有人把计算器按响了,按得键声连成一片。“接住之后,”那人说,“要多少天才能再飞?这账得算。”

管任务的人把白板上的排期格指了指。“接住之后,”管任务的人说,“要泄推进剂,要安全化,要检查塔。这些没在塔上做过,天数只能估。”

“估一个,”按计算器的人说,“助推器接住,检查快,几天。飞船接住,塔上停得久,检查也久。”

他手边一杯水见底了,杯底沉着几片茶叶,叶是碎的,碎得像这串天数怎么也拼不圆。按计算器的人把数字念出来:“按最快的估,接住到再飞,得留出一段。”

围的人里有人把那串数字写在白板角上,写得很小。“这段,”那人说,“要是两样都接,是不是两倍?”

“不一定两倍,”管任务的人说,“塔是同一座,检查可以并着走。可并着走,出错的面也并着。”

白板角上的小字还湿着,湿得像替这串天数记着:它算得越细,越显出塔只有一座。

“天数定不下,”管任务的人说,“因为安全化那步没做过。没做过,就不敢说几天。”

按计算器的人把屏幕转向围的人,屏幕上的数字排成一列。“接住之后多少天再飞,”按计算器的人说,“取决于塔上那步安全化走多顺。顺,几天。不顺,拖。”

管任务的人把那列数字又看了一遍。“拖一天,”管任务的人说,“两座箭的排期都往后。二号台只有一座,拖不起。”

围的人里有人把“两样都接”那列也标了天数。“同一次接两件,”那人说,“检查并着走,可任何一件卡住,整座塔都占着。”

“占着,”管任务的人说,“别的箭就只能在梅西等着。等一天,是钱。”

白板角的小字被风吹干,干得像替这串天数记着:它越算越短,塔越显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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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的电脑亮着。管回放的人把一段录像调出来,录像是第8次试飞时录的:筷子夹住十五号助推器之后,把它荡到台子北侧那一段。画面里,臂夹着筒体,筒体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弧的尽头停在北侧。

“看这段,”管回放的人对围过来的人说,“夹住之后,不是钉死不动。是还能荡,还能挪。”

围的人里有人凑近屏幕,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脸上一明一暗。“荡到北侧,”那人说,“就是接住之后平移的例子。”

“例子,”管回放的人说,“第八回试飞做的。夹住十五号助推器,然后把它移到台子北边。说明夹住之后要动它,是常事。”

他手边那只杯子空了,杯底留着一圈浅褐的印子。印子干了,像替这段录像记着:平移不是新念头,是老做法。

“第十五次要接飞船,”管回放的人说,“接住之后一样要平移、要停。停多久,今天彩排试过一点,真接住还得真来。”

屏幕上的弧还在循环播放,播得筒体一次次划过那道痕。痕旧了,旧得像替这间屋子记着:夹住做过,接飞船还没。

管回放的人把录像暂停,暂停在十五号助推器停在北侧的那个画面。“这一停,”管回放的人说,“就是接住之后托住它、再挪位的样子。第十五次接飞船,也要这么停、这么挪。”

围的人里有人问:“第十五次如果两样都接,是不是先接助推器,再接飞船,塔要空出来转?”

“要转,”管回放的人说,“臂得松一只,再去够另一只。转的空当,两样都悬在半空。”

他手边那杯凉茶的水面纹不动,纹平得像替这段旧录像记着:第八回试飞荡的是助推器,第十五回要荡的,可能是一整艘飞船。

“飞船比助推器轻些,”管回放的人说,“可它长,它飘。荡起来,余量要得更准。”

屏幕上的弧重新开始播,播得筒体又一次划过那道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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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系统的人把一份改动清单摊在桌上。清单上列着三代系统的几处改动,第一处写“筷子臂缩短”,第二处写“控制系统由液压改为机电驱动”,第三处写“栅格翼由四片减到三片”。

“这几处,”管系统的人对来的人说,“都是为了更好接。臂短了,转得准。机电驱动,比液压干净,也快。”

来的人把清单翻到下一页,翻得纸响。“栅格翼少一片,”来的人说,“少一片不影响落?”

“单片面积大了,”管系统的人说,“四片减到三片,单片增大约一半。总的控制面没小,反倒好收。”

他手边搁着一支红笔,笔没盖,笔尖在桌沿磕了一下,磕出个蓝点,点小得像替这份清单记着:每一处改动,都奔着“接得稳”去。

“液压改机电,”管系统的人说,“是三代跟前两代最大的不同之一。前头那几代靠液压推臂,这代靠电机。电机的好处是,断了液压管也不会全瘫。”

来的人把清单折了,折出一道深痕。“改这些,”来的人说,“是因为真要接了。”

“真要接了,”管系统的人说,“才把臂、把翼、把驱动,都往‘接’上靠。”

桌上的清单还摊着半边,半边被风吹起角。角翘起来,翘得像替这几处改动记着:它们等的是第一次,在塔上,真接住。

管系统的人把清单上的“机电驱动”那行又指了指。“液压那套,”管系统的人说,“前几代靠它推臂、收翼。这代换电机,是想让臂在接的那一下,反应更快、更准。”

来的人把清单折痕压平。“更快更准,”来的人说,“就是接住那几秒,不靠人抢。”

“不靠人抢,”管系统的人说,“靠电机自己到位。到位慢半秒,飞船就偏出去了。”

他手边那支红笔的笔尖在清单边上又磕了一下,磕出第二个蓝点,点挨着点,像替这几处改动记着:它们奔着“那几秒”去。

“栅格翼三片,”管系统的人说,“也是为落和接都稳。翼少一片,收放简单,可单片大了,控制面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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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任务的人把那份公开报道又铺开,铺得页角压平。“马斯克给的概率,”管任务的人说,“第一次就接住,是‘至少五到六成’。”

围的人里有人咂了下嘴。“五到六成,”那人说,“不是十成。”

“不是十成,”管任务的人说,“他说的是‘至少’。话是公开讲的,不是我编的。”

他手边一杯咖啡凉透了,凉得杯口凝了一圈水,水顺着杯壁滑,滑到桌面上留了一道浅印。管任务的人没擦,由它留着。

“第十四次顺利,”管任务的人说,“给第十五次接飞船开了门。门开着,概率就摆在那儿。可概率归概率。”

围的人把报道上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接助推器,”那人说,“是重启星际基地的超重回收。三代里,一次都没接过。”

“一次都没接过,”管任务的人说,“所以接飞船也好,接助推器也好,头一回都是头一回。”

报道上的字还印着,印得像替这句概率记着:它说的是可能,不是定数。

围的人里有人把“两样都接”那列又看了一眼。“两样都接,”那人说,“概率是两件的叠。一件五到六成,两件叠起来,更低。”

管任务的人点头。“所以才有人主张先只接一件,”管任务的人说,“把第一次的难,拆开吃。”

“拆开吃,”那人说,“可门只开一次。第十五次不接,下次不知哪发。”

他手边那杯咖啡的印还在桌面,印干了,干得像替这场盘算记着:概率摆着,路还没选。

“选哪条,”管任务的人说,“不在这间屋子定。定在箭、在塔、在那张纸都齐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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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回收的人从档案里抽出一份旧试飞记录。记录上印着更早几代接住助推器的日期,日期一列,列到三代之前就断了。

“前几代,”管回收的人对来的人说,“接过载重助推器。可三代这套,超重回收一次都没接过。”

来的人把记录翻到最新一页,翻得纸响。“断在哪儿?”来的人问。

“断在三代首飞之后,”管回收的人说,“三代飞了,落了海,没接。接的那套,留在前几代上。”

他手边一杯水凉了,凉得杯壁凝了层水珠,珠滴到记录边上,把最后一行的日期洇湿了一角,角软下来,软得像这条线被切断。

“第十五次如果只接助推器,”管回收的人说,“就是三代第一次把超重回收捡起来。捡起来,路就通了。”

来的人把记录合上,合时书脊响。“捡起来之前,”来的人说,“它空着。”

“空着,”管回收的人说,“所以第一次接助推器,和第一次接飞船,都是头一回。”

档案柜的抽屉没关严,漏出一条缝。缝里塞着更早的记录,早的发了黄,黄得像替这条断了的线记着:它等三代,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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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是概率,塔只有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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