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Chapter 254
19zh-Hans

OFFICIAL NOVEL

254.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它还浮着

2,795 words · 0 Reads · Published · zh-Hans

印度洋上,那一截筒子还漂着。没翻,没散,完整地横在海面,像一根被谁随手放在水上的不锈钢管子。船上的相机还亮着,亮着就把四周的海面、天色、和自己腹部的盾,一段一段发回去。

一个管海况的人把卫星图调出来,图上那片海域是平的,平得没有一点褶。“它没沉,”他说,“按前几次,这会儿早没影了。这回它漂着。”

旁边人盯着那张实时回传的图,图里能看到筒身大部分还在水线以上。“完整,”他说,“完整漂着,这在以前没见过。以前落完几分钟就沉,沉了就什么都没了。”

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咖啡面上结了一层薄皮,皮上印着顶灯的光,光被压成一小团白。管海况的人没去碰那杯咖啡,手指在卫星图上划了一道,划过那截筒子停的位置。

“它漂着,”他说,“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靠近它。”

---

回收船远远地绕着它转,转的时候把镜头对准了腹部那一面。直播镜头也对着,镜头扫过去,扫到后段那几处空着的瓦,和边缘上焦黑的伤。

一个管图像回收的人把一段段画面接起来,接成一条完整的盾面记录。“这几块,”他指着屏,“上升段就伤的,再入之后更清楚。这几张图,以前捞不着。”

旁边人把一份旧记录调出来,旧记录上写着前几次落水之后几分钟箭就沉了,数据随箭沉进海里,再也取不回来。这一回,旁边人说,它不沉,镜头能一直扫。

扫了一整轮,管图像回收的人说,盾的图,落点前的姿态,进水前的最后一段,全在带子里。带子满了我们就有了底。前几次这几分钟的东西,永远丢了。

直播镜头又扫了一圈,扫到筒身侧面的一个凹,凹不大,像是被什么蹭的。管图像回收的人把那一帧定住,定住之后没说话,只是把带子又存了一份,存两份,怕丢。

---

控制室里,一个管决策的人的面前摊着两份方案。一份写“待其沉没,取回可取的遥测”,另一份写“洋面直接回收,拖回岸上”。

公司决定,管决策的人说,在洋面上直接开始回收。不赌它沉不沉,直接去拽。

旁边人看了一眼那两份方案,待沉那份已经被推到一边,边角压在鼠标垫下。“以前是沉了认了,”他说,“这回不认。它漂着,我们就去把它弄回来。”

弄回来值,管决策的人说,完整的飞船拖回去,能拆,能看,能比图更准地知道哪儿弱。图是图,手摸是手摸。

桌上那杯茶凉了,凉得杯壁出了水珠,水珠淌到方案纸上,洇开一小片,洇到“洋面直接回收”那行字边上,字没糊,反而更清楚了。管决策的人把水珠抹掉,抹完把那份方案翻到正面,正面朝上,像替它定了位。

公司创始人埃隆·马斯克在公开场合说过一番话,话是就这趟回收讲的。他说,把完整的飞船捞回来,能拿到否则会永远丢失的数据。高精度溅落已经连着做到,这让把第一次用发射塔接住飞船提前提上日程,可能就在第14次试飞。

一个管规划的人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记完抬头。“他的意思是,”他说,“这趟漂着不沉,不只是运气,是落点准到能这么干。落点准了,下一次也许不用船去拖,塔直接接。”

旁边人把笔帽拧上,拧得紧。“塔接那是后面的事,”他说,“这回先想怎么把它从海上弄回来。弄回来之前,说什么都早。”

早不了,管规划的人说,他说的是方向。方向定了,活还是一截一截干。

笔记本合上,合上之前那行字露在最上面:第14次试飞,塔接。字是蓝的,蓝得平,像一句还没到日子的话。

---

控制室一角,有人把一块屏上的“沉没倒计时”关了。那行数字原本一秒一秒往下走,走到零就意味着筒子沉了,数据没了。这回它没走到零。

撤了吧,管屏的人说,它不沉,这行数没意义了。

旁边人点了一下确认,倒计时从屏上消失,屏空了一块,空得有点不习惯。那块屏原本一整夜都在跳那个数,跳得人心里发紧,紧到有人夜里做梦都看见数字归零。

前几次,管屏的人说,这行数走到零,我们就关直播,等打捞船报沉没。这回它停在了半路,因为根本没沉。

空出来的那块屏被用来调出了回收船的位置,位置离那截筒子还有一段,船正慢慢靠。管屏的人把位置图放大,放大到能看见船头的灯,灯一明一暗,暗的时候像在海里眨。

“撤了好,”他说,“这行数看了闹心。现在看船,踏实。”

深夜的班次交接,交班的人把一本交接簿推过来,簿子翻在最新一页,页上写着“目标仍漂于原海域,回收船接近中,相机数据持续回传”。

“这一班没事,”交班的人说,“它就漂着,没翻。数据一直在收,没断过。”

接班的人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坐下,看了一眼屏上的筒子。“前几班呢,”他说,“是不是都在等它沉?”

“前几班等沉,”交班的人说,“这班不用等了。它不沉,我们就等船靠近,等拖带开始。”

接班的人把交接簿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空白,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几秒才落下去,落下一个时间。时间后面他写了“仍漂着”三个字,写完把笔搁下,搁得轻。

“它漂着,”接班的人说,“我们这班就盯着它漂,盯着别出事。”

交接簿的边角翘着,翘的地方被夜里的风吹得慢慢翻,翻到“仍漂着”那行,又停了,像是替这班把字护住。

---

分析间里,一个管结构的人把一张应力图铺开,图上标着再入时腹部各处的受力,受力大的地方画了红圈。

“完整的船拖回来,”他说,“我们能量到这些地方的真实形变。前几次沉了,这些数永远拿不到,只能靠天上那点遥测猜。”

旁边人把一张旧的残骸照片放在图边,照片上是一截扭曲的筒壁,壁是从海里捞回来的零星几块。“那几块还是运气好捞着的,”他说,“大部分沉了就沉了。”

这回不一样,管结构的人说,它整艘漂着,相机还在工作,我们连它进水前的最后一帧都有。等拖回去,拆开看,比猜准十倍。

应力图边角沾了咖啡,咖啡印成一个歪的圆,圆压在红圈外,没盖住受力最大的那一块。管结构的人把图往灯下推了推,推到能看清红圈的位置。

楼下的观看间,直播屏上那截筒子静静漂着。几个人站着看,没人说话,看了有一会儿。

“完整漂着,”一个人说,“我干了这些年,头一回在直播里看见落水的船不沉。”

旁边人把手机收起来,收之前截了一张屏。“发回去给家里人看,”他说,“他们总问我天天盯的是什么。这回能让他们看见,一艘船漂在海上,没沉。”

“别发太早,”另一个人说,“还没拖回去,没拖回去之前什么都没定。漂着是好,可海上一天一个样。”

直播屏上的浪轻轻拍在筒身上,拍一下,筒子晃一下,晃完又稳。屋里的人没走,站着,像陪它漂这一夜。

---

管海况的人把一张气象传真纸贴在墙上,纸上画着风场,风场在落点附近拧成一个圈,圈外是几道箭头。

“风还要起一阵,”他说,“起完了才稳。回收船现在不靠,靠了也挂不住缆,等风小。”

旁边人看了一眼那圈风,圈画得实,实得像堵墙。“等多久?”他问。

一天,也许两天,管海况的人说,它漂着不沉,我们就耗得起。沉了才急,这不沉,就慢慢来。

气象纸的边被海风吹得掀起来,掀到风圈那块,像要把那堵墙掀走。管海况的人伸手把边按平,按在墙上,没按牢,风一掀又起来一点。

控制室另一头,一个管拖带计划的人把海图铺开,海图从落点一直铺到澳大利亚那头的属地。他用一把尺沿着海面量,量出一条弯弯的线。

“拖回去的路不近,”他说,“从这片海到能靠岸的岛,得绕。绕的路上海况不一,有的地方风大,有的地方浪高。”

旁边人把一支红笔递过去,红笔帽还套着。“先标个粗的,”他说,“细的等船靠近了再定。现在它漂着,我们就先想好往哪儿带。”

管拖带计划的人用红笔在落点画了个圈,圈完把笔放下,笔滚到海图边缘,停在了澳大利亚那一侧。“带去哪儿,”他说,“得等工程队飞过去看了才定。现在先画个方向。”

海图被空调风吹得角翘起来,翘起的角扫过红笔圈,把圈蹭淡了一点。他用手掌把角压回去,压平,红圈又清楚了。尺压在海图边上,尺上的刻度被灯照得发亮,亮得像替这段路先量好了长短。

---

控制室里,屏上那截筒子还漂着,漂得安稳。回收船的灯在远处一明一暗,明的时候照见一点浪尖,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它漂着,管回收的人说,接下来要有人去把它拽住。

旁边人把缆绳的示意图调出来,图上画着怎么挂、挂哪几个点。“船过去,”他说,“先挂缆,再慢慢带。带回去的路不短。”

不短也得带,管回收的人说,它现在漂着,是我们这辈子头一回有完整的一艘能拖回去。拖回去,数据就全了。

屏上那截筒子在浪里轻轻晃,晃的幅度小,小得像在等谁来牵。管回收的人把椅背往后靠了靠,靠得椅轮在地砖上碾出一声轻响。

“它漂着,”他说,“接下来要有人去把它拽住。”

Rate this work

Next chap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