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Chapter 8
19zh-H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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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决赛: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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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外门大比决赛日。

天还没亮,试剑台四周就围满了人。不但外门三千弟子倾巢而出,连内门都来了百十号人——御剑悬在半空,衣袂当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七座擂台中央那座主台。

这一届外门大比出了个妖孽。

杂役峰废体杂役陆沉,报名时人人喊打,如今四强赛三战全胜——初赛一招,次赛三招,四强赛五招——一招快过一招,一招利落过一招。赌坊的赔率一路从一赔一百跌到了三赔一,外门茶棚里的说书人已经编出了三个版本的"废体奇遇记":捡了上古传承的、吃了妖丹的、被仙人摸了顶的……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在等今天。

因为决赛的另一个名字,叫柳擎。

外门第一天才。雷灵根——万里挑一的变异灵根,同境界战力碾压。炼气七层,比陆沉足足高出三层。本届大比头号热门,蝉联上届魁首,三年前他夺冠那一场,三招轰飞对手,裁判喊停的速度还没他出拳快。

赛前的赌坊里,柳擎的盘口是一赔一点二,陆沉一赔三——败方。押柳擎的银子堆成了山。

看台一侧,柳家还来了几位穿绸缎的外姓修士,据说柳家已在坊市放话:今年魁首的彩头,是柳家出的一柄玄阶下品雷纹剑。柳擎赢惯了,连彩头都是自家的,像庄家押自己的骰子。

"陆沉这回悬了。柳擎闭门十日,听说又精进了。"

"废体对雷灵根,差着三层呢,神仙难救。"

"要我说,陆沉前几轮赢得太顺——那是柳师弟一直没出手。真正的雷法一开——嘿,你们三年前没看过的,今天补上。"

看台贵宾席,柳擎紫袍猎猎,缓缓起身。

十日闭门思过,十日冷眼旁观,十日憋在胸口的火——今天,他要当着全外门的面,把那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碾成粉。

他登上主台,雷光在指间跳跃,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陆沉。"他开口了,声音顺着灵力荡开,全场清晰可闻,"我给过你机会滚。"

"现在,机会没有了。"

陆沉背着那柄豁口铁剑,一步步走上台。

他没有像前几场那样把剑插在台边。今天,他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雷灵根,炼气七层。"他抬眼,平静地报出对手的配置,像裁缝报尺寸,"不错。"

"可惜——"

"你只会站在台上,说话。"

"找死!!"

积攒了十日的怒火,轰然引爆!

柳擎双掌一错,紫雷缠体,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雷刀——

"雷遁!"

轰!!

人化作一道紫电,快得只剩残影!雷灵根御雷近身,是天下修士最忌惮的打法:贴脸,爆发,一击定生死。前几轮陆沉那些以巧破力的手段,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来不及用!

紫电炸在陆沉方才立足之处,青石崩碎,蛛网般的裂纹炸开三丈。陆沉堪堪侧身避过,肩头的衣袂还是被雷气燎出一线焦痕,一股麻痹感顺着肩膀窜下去。

快。太快了。

"就这点反应?"柳擎的声音贴着雷光响起,五指成爪,紫雷成网,当头罩落!

陆沉双臂交叉,灵力护体——

砰!

护体灵光应声而碎!整条右臂瞬间麻痹,人被雷力掀得倒滑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踏出半寸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顶上来。

台下惊呼四起。

"三招!陆沉连三招都接不住——"

"雷灵根太犯规了!这速度怎么打?!"

"陆沉!躲开啊——"沈孤鸿的吼声都劈了叉。

陆沉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站在台心,肩膀焦黑,右臂低垂,狼狈得不能再狼狈。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叹息,有人开始摇头,赌坊的伙计已经开始改赔率。

可他忽然,笑了。

躲?

躲了两年半了。

原主躲了三年——躲赵德柱的算计,躲同门的嘲笑,躲命运砸下来的每一块石头。他穿越以来,又躲了一个多月——躲王虎的威压,躲散功散的暗算,躲执法堂的浑水,躲到今天,试剑台上,天下皆看。

他把血咽回肚子里,缓缓地说:

"不躲了。"

他缓缓伸手,握住了背后那柄豁口铁剑。

豁口铁剑出鞘的刹那,陆沉闭上了眼。

台下一片哗然——决赛台上闭眼?疯了?

只有极少数人察觉到了异样:风,停了。试剑台上空的旗帜,软软垂了下来。眉心深处,那缕安静了一个多月的残缺剑意,第一次被他主动、全力地、毫无保留地牵引而出——

顺着经脉,过肩,贯臂,抵达剑尖。

十万残剑的剑冢方向,一声悠长的剑吟,遥遥传来!跨越十里山风,落在试剑台上,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声极远又极近的叹息。

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锋锐,顺着陆沉的手臂淌上剑尖。那柄锈迹斑斑、豁了口的破铁剑,骤然亮了——剑身三尺,青芒吞吐,如渊,如狱。

雷光映亮他沉静的脸。

"柳擎。"他睁眼,声音不大,全场却听得清清楚楚,"我爹娘死得早。"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低头的规矩。"

"今天这一剑——"

"教教你。"

轰——————

天地间,仿佛有一根绷了亿万年的弦,被拨断了。

【剑意灌注,触发万倍暴击!!】

【×10000!】

那一瞬间,陆沉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剑。

不是"使剑的人",是一柄剑本身。剑是他,他是剑,眉心的残缺剑意与掌中的破铁剑,在这一瞬间完美地合一——万倍暴击没有给他多一分力气,没有给他多一分灵力,它只给了一个字:

"斩"。

"雷法九霄——灭!!"

柳擎眸孔骤缩。生死之间,天才的直觉救了他——他不闪不避,倾尽全身灵力,紫雷冲天而起,化作九道雷柱轰然合拢,把自己整个人裹进了雷狱最深处!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三年来从未逢敌一用!

九重雷柱,光耀全场,亮得几千人不约而同地抬手遮眼。

剑光,一线。

一线青色,穿过九重雷柱。

无声。无息。不快——至少肉眼看来,那一剑"慢"得近乎温柔,像笔尖划过水面。

然后,天地安静。

雷光散尽。九道雷柱齐齐溃散,化作漫天紫色的萤火,簌簌地落。

紫袍的柳擎,保持着双掌前推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前——衣襟上,一道剑痕笔直贯穿,从左肩到右肋,深可见骨。

血,才刚刚开始渗出来。

而那一剑的剑锋,恰恰停在心口前一寸——像一柄刀,抵着他的心脏,说:下不为例。

"铛啷。"

柳擎手里的最后一缕雷光散尽,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到今天都不知道,那一剑是怎么穿过九重雷狱的。

满场,落针可闻。

三千人的试剑台,鸦雀无声。风穿过七座擂台,吹着满地未散的雷萤,像吹着一场梦的碎片。

陆沉还剑入鞘。

"锵"的一声轻响,破铁剑归鞘,连剑穗上的一粒灰,都没抖落。

"执事。"他转向高台,声音平静得像刚打完一场晨练,"丁字擂台,陆沉——胜。"

高台上,宣榜的执事弟子张着嘴,僵了足足三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都在抖:

"胜、胜——外门大比,魁首——陆沉!!!"

死寂三息。

然后,外门爆发出的声浪,掀翻了半边天。

"赢了!!炼气四层赢了炼气七层!!"

"那一剑!那是什么剑?!穿、穿过了九重雷柱!废体怎么可能——"

"我没有做梦吧?谁掐我一下——哎哟!"

"青岚宗……青岚宗要变天了……"

沈孤鸿在人堆里嗷了一嗓子跳起来,跟周围素不相识的弟子抱作一团,眼泪横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兄弟行!初八那天他说过——他说过连本带利一次算清——"

看台上,赵德柱缩在角落里,腿肚子转筋。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被他克扣了十几年月钱、亲手推去剑冢送死的少年,此刻站在试剑台中央,被三千人山呼海啸地捧着。而他连鼓掌都不敢——怕那只手抖得太厉害,被人看出来。

高台上,白发长老霍然起身,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负剑而立的少年,又猛地扭头,望向后山剑冢的方向——十里之外,那条埋剑的峡谷上空,此刻隐隐还有一线青色的余韵,久久不散。

老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而在赌坊那头,掌柜的盯着陆沉一赔三的盘子,脸色由白转绿——方才还有零星几个不信邪的,把银子押在了那个"废体"名字上。此刻,那些押中的赌客正在柜台前排着队,笑得合不拢嘴。

柳家的绸缎修士们面面相觑,那柄玄阶雷纹剑,没人敢提一个字,悄悄地,从彩头的清单上撤了下去。

而人群最外围,内门黑衣的何少卿,脸上的笑意早收了。他眼底一片阴沉,转身没入人潮,脚步越来越快,直奔执法堂的方向。

试剑台上,陆沉背剑而立。

他抬起头,朝看台的某个方向,微微颔首。

那里,白衣的苏轻音静静立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隔着半场的喧嚣,她的唇动了动,说了四个字。

陆沉看懂了。

——内门大比前,别死了。

他做到了。

而且——他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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