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Chapter 62
19zh-H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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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62章 商路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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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夜。黑水泽。

飞舟在泽心的一处孤岛泊了半夜——舟身要补灵石,人也得吃口热饭。岛上有商道公设的驿亭,几支商队泊在附近水面,篝火隔着水气明明灭灭。

这处孤岛是黑水泽商道上唯一一处歇脚地,说是岛,其实就是泽底露出水面的一片石梁。驿亭是青瓦的旧亭子,亭柱上刻满了南来北往的商旅留下的记号——哪年哪月、从哪到哪、一路上平安不平安。掌灯的亭吏是个跛脚的老汉,见惯了大风大浪,招呼客人只问一句"打尖还是住夜",眼皮都懒得抬。

阿萝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水泽,趴在亭边看了半天,忽然小声说:"掌事,水底下是不是有人?"

"胡说什么。"

"真的。"阿萝很认真,"我方才看见水底下有一团影子,可大了,一动不动。"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泽心最深处,水色浓得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神识淡淡地扫过,水底冷寒,鱼群都少,只有几块半沉的礁石。

"是礁石。"他说。

阿萝"哦"了一声,不再问了。可后来那一夜,当那三丈高的黑影从泽心拔起来的时候,陆沉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小姑娘这句傻话——她看不见灵气,看不见杀气,可她看得到的东西,有时候比修行者的眼睛还准。苏轻音把热汤盛出来,一人一碗,汤是商队的腌菜和舟上带的腊肉煮的,热气腾腾。守驿亭的老汉凑过来烤火,闲话了几句黑水泽的典故——说这泽三十年前沉过一支丹阁的船队,船上的货到现在都没捞上来。

"什么货?"陆沉随口问。

"药材。"老汉说,"说是给中州万丹会备的。啧,那一年的万丹会,也没办成。"

陆沉舀汤的手停了停。三十年前没办成的万丹会——这个典故他没有追问。有些事问驿亭老汉问不出名堂,可它就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三十年,两届半万丹会。一支给万丹会备货的船队,沉在了万丹会"没办成"的那一年。他把这句闲话记进心里,面上不动,只给老汉的粗碗里又添了半勺热汤。

变故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陆沉是在补灵石的阵纹亮起第三下时睁开眼的。那阵纹的节奏不对——补灵是匀速的,方才那三下,一下比一下急。

"阿萝,守着药箱。轻音,别出亭子。"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亭外。

泽面上,三道黑影破水而起,落地无声——傀儡死士,还是那种烧完没有骨头的货色,黑衣蒙面,动作直得像三条从水里立起来的棍子。它们不上船,不碰驿亭,六只灰白的手掌同时摊开,掌心里各托着半张揉皱的绢帛。

绢帛拼起来,是他的脸。

更远的水面上,泽心最深处,一片黑得化不开的雾正在凝聚。雾里立起一道三丈高的轮廓——比剑冢那头影傀矮了一头,通体乌黑,胸口没有晶核外露,只有一线暗红的纹路,像烧透的炭。

影傀残次品。可即便残次,那一身气息也压着金丹的门槛。

"陆师兄——"阿萝在亭子口探出半个头。

"数药箱。"陆沉头也不回。

三具死士先动了。没有阵法,没有试探,三条黑棍一样的人形直直扑上来,刀走得又直又快,专取脖颈——傀儡不省力气,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搁在两个月前,陆沉对付筑基后期的死士,要靠斧营的合字诀,要靠剑冢的剑念,要靠阵。

今夜黑水泽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十万剑念。没有三十六阵眼。没有满谷的长辈替他按住风声。识海里那柄神识之剑安安静静悬着,剑身上十二道纹路,是他这两年半一帚一帚、一简一简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就我们俩了。"他对那柄剑说。

神识之剑出鞘。

这一瞬间,陆沉心里反而静了。

剑冢之战,归宗剑阵,听令斩影傀——那些战,他都借着满谷长辈的力,借得心安理得,也借得习惯。今夜没有长辈,没有谷,没有谷口那一声"守"字的剑鸣。这是一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仗,像刚穿来那年,在柴房里握住第一柄扫帚时一样,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人,不怕失去。

第一具死士的刀劈到面门的刹那,陆沉没有退——他侧身半步,让过刀锋,神识之剑顺着死士持刀的手臂削落,剑光过处,那条乌黑的手臂齐肘而断,断口没有血,只有黑灰簌簌。死士不觉得痛,断臂的刀换了左手,继续砍。

傀儡没有恐惧,没有疲惫,死了才算完。

陆沉一剑一剑地拆。第二具从背后扑上来,他不回头,神识往身后一铺,剑光倒卷,把那具死士从天灵到尾椎剖成两片。第三具学乖了,绕着圈游走,等他力竭——傀儡会等,它们的"耐心"是主人写进铭文里的。

真正的麻烦是泽心那头影傀残次品。

它一直没动。直到陆沉拆完第二具死士、气息微乱的那一瞬,它动了——三丈高的身躯从雾里拔起来,一步跨过半里水面,一只乌黑的巨掌带着焦糊味当头罩下。这一掌不是砸的,是拍的,拍苍蝇似的拍。

陆沉双足一点,向后急掠。掌风贴着他的后背过去,驿亭半边屋顶塌了,木屑激射。苏轻音的身影在亭中一晃,护着阿萝滚到了断墙后。

"剑冢的剑护不到中州。"影傀残次品开口了。它居然会说话,声音像两个人隔着水瓮同时说,一粗一细,"殿下让我们来看看——离了剑冢,守冢人还剩几斤几两。"

"几斤几两。"陆沉落在水面上,脚尖踏波,吐出一口白气,"你们殿下挺关心我。"

"验过了才知道。"

影傀残次品双臂张开,泽水轰然向它涌去,黑雾裹着水气在它周身凝成一层乌黑的甲。它不再留手,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线压过来——金丹级的力道,配傀儡不知疲倦的躯壳,正面对撞,筑基巅峰讨不到好。

陆沉不与它对撞。

他往后退,退得极有章法——每一步都踩在死士尸身溅落的黑灰上,每一步都把神识之剑的剑光多分出去一缕,绕着影傀残次品的身周,一圈,又一圈。

十一道祖师剑势,在十二纹的剑身上依次流转。

影傀残次品起初还追得起劲。傀儡不懂什么叫"示弱",它的铭文里写着"验",它就一板一眼地追,一板一眼地砸——它以为自己在验一个筑基巅峰的斤两,不知道自己每追一步,都在往别人织好的网里走。

第七圈,影傀残次品的乌甲上多了一道白痕。它没在意。

第十三圈,白痕成了三道。它开始加速。

第十九圈——陆沉停了。

十九圈剑光,环环相扣,早就在方圆十丈的水面上织成了一张肉眼看不见的网。网心,正是影傀残次品自己。它每追一步,都在替这张网收紧一分。

"剑出有回。"陆沉轻声说。

祖师半篇剑理,此刻收网。剑势再凌厉,也要给收势留一条路——二楼接玉简时他懂了这句话,大比台上收势收得经脉哀鸣时他痛过这一课,今夜,这句话成了一把收拢的口子。

十九道剑光同时回卷,绞向中心。影傀残次品的乌甲碎裂声密如爆豆,那具庞大的身躯在剑光里一寸一寸地散——散到胸口时,那线暗红的炭纹忽然一亮,整具傀儡竟自行引爆,黑雾冲天。

爆开的黑雾里,那个一粗一细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散在风里,几乎是笑着说的:

"中州,相见。"

【商路截杀(无剑冢可借,神识之剑独战三死士一影傀,十九圈剑光收网),触发暴击 ×24!】

【暴击值:1823】

陆沉拄剑立在泽水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识海里那柄剑嗡嗡震颤,十九圈剑光抽干了他三成神识——没有剑冢的长辈兜底,每一分力都是他自己的血汗。

——

驿亭塌了半边,火把重新点起来。

附近商队被这一场恶斗惊动,有几条船远远泊着观望,看清是傀儡死士,胆小的连夜拔锚走了;亭吏老汉倒是没跑,抖着手把亭子里的伤药翻出来,嘴里念叨着三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三具死士的残躯被陆沉归拢到一处,烧成了三堆黑灰。阿萝蹲在伤着的护卫身边——方才断墙塌下来的时候蹭破了一条胳膊——小小的人绷着一张发白的脸,手上的止血散、布条,一样一样递得又快又稳。她说她的手不抖,说完自己看了看,还真不抖。

"你今天,"陆沉烧完最后一堆黑灰,回头看这小姑娘,"比我想的稳。"

"药峰的规矩,见血不许叫。"阿萝小声说,"掌事教过,手上稳,病人的心才稳。"

苏轻音走过来,替陆沉拂掉肩上的黑灰。她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下:"伤到经脉没有?"

"没有。"陆沉摇头,"就是这买卖亏了——十九圈剑光,耗的神识比剑冢那一战还多。"

"以后这种亏本仗,"苏轻音的声音很平,"少打。"

"避不开。"陆沉说,"它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这艘舟来的。今夜不接,明天它们就敢在半空里接——半空里打,你们三个都在舟上。"

苏轻音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袖口翻卷的边角掖了回去。

陆沉笑了一下,蹲下身,借着火光翻检死士的残躯。

银线的走向,与剑冢那头影傀同源;乌甲的层次,是同一炉的手艺。可当他把一截断臂的甲片掰开,看着内芯上那圈暗影殿铭文时,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铭文的末尾,比剑冢那批多刻了一个字。

迎。

不是"杀",不是"验",是"迎"。

这批死士刻着"迎"字,从东域一路缀到黑水泽,验他的斤两,却不真下死手——影傀残次品那一掌,收着力;自爆之前,还有闲心留一句"中州相见"。

它们不是来杀他的。

它们是来接他的。接一位被殿下点名要"迎"进中州的客人。

陆沉把那片甲片捏在指间,望向黑水泽尽头的南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墨色深处,中州的方向,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红光,不知是灯火,还是别的什么。

"迎客的排场都到了。"他把甲片收进袖中,站起身,"看来这一趟,是躲不开做客了。"

苏轻音立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南方的夜。半晌,她轻声说:"殿主验了两年半的货,验完还肯下帖子迎客——他知道他等的东西快熟了。"

"嗯。"

"那我们就去熟给他看。"苏轻音的声音在夜风里很稳,"熟到他自己伸手来摘的时候——摘一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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