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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Kapitel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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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IZIELLER ROMAN

61. 第六十一章 白崖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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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年1月20日,月南极,广寒前哨制水厂。

制水厂的控制台前,宋远把一杯刚接的热水搁在仪表台边,盯着主屏出神。屏上不是广寒自己的产线,是星城传来的另一路画面——南极另一片永久阴影坑的坑沿,一座崭新的营地正在立起来。钢结构骨架在峰顶常年日照里泛着冷光,一面印着星舰V4徽记的旗插在脊线上,被月尘吹得纹丝不动。营地代号「白崖」,星城对外通报里写的是一行很克制的字:直接深钻,不修路。

方凯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夹着昨天的产能表。他升任月面建造工程部部长快一年了,习惯没变——先看数据,再开口。他把产能表压在台面,站到屏前,没说话先看了三秒。

「他们真来了。」宋远把画面推到共享屏最中央,「卡尔前年比选会放的那句话,今天落地了。不是喊口号,是钻塔立起来了。」

屏幕上,一台大功率热钻被吊车送到坑沿,钻杆粗得像广寒早期那台「铁臂三号」的两倍,钻塔是模块化拼的,一节一节从货舱里抽出来立起,像在跟谁较劲。卡尔的脸在连线那头切进来,带着一点故意的轻快:

「方部长,好久不见。我们不在坑边修路,我们把钻头直接送进冰里。去年你们那套保温隧道、热端进冷端出,我们研究过——太慢。我们走直的。」

阿坤从静海那头挤进通信舱,隔着一点三秒的时延,盯着画面咧了下嘴:「直的?他们那是拿火箭的脾气干钻头的活。」

方凯旋抬手压了下,没让阿坤接话。他认得卡尔这话里的逻辑——不降智。广寒的「热端进、冷端出」是三年前踩出来的:作业车只在坑沿日照窗口里动,保温隧道一节一节铺下去,把热从光照区送进永夜的坑底。稳,但是慢,一轮作业算上进出和恢复要一百多分钟。星城用大功率热钻直钻,理论上钻进速率能翻好几倍,只要电跟得上、密封顶得住。这条路的工程判断,挑不出毛病。

「他们的电从哪来?」方凯旋问。

「峰顶铺了太阳能阵,外加两台星舰V4落下来的核电池。」宋远翻了星城公开的物料包,「功率冗余比我们当年宽一截。热钻是个电老虎,他们把电备足了。而且你看那钻塔的模块化程度——星舰V4的运力喂出来的,和我们当年一节一节扛下去的不是一个量级。」

程霜是从极区站二期扩钻忙过那一阵之后,才切回这条线的。她调出极区站这几天积累的远场射电记录,淡淡一句,像在报一个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读数:「白崖方向的热源信号,强度比我们预研估值高四成。他们不是试探,是下本钱。钻塔昼夜不停,冷链车在坑沿跑,那是一个基地的架势,不是一口试验井。」

方凯旋点头。对手不蠢,这是真金白银的另一种打法。他盯着画面里那座还在长高的钻塔,想起三年前广寒也是这么一截一截从静海修路修到坑沿的。路不同,野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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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钻第一次下孔,是两天后。

白崖的画面切到坑底视角。钻杆顶着高温钻头旋进,冰屑在孔壁化成雾,又被负二百度的孔壁瞬间冻成霜。前十米顺。第二十三米,钻头温度曲线突然掉了一截——不是钻不动,是钻得太动。

「冷阱。」广寒这边,宋远盯着共享数据,吐出两个字。

道理不复杂。热钻融冰,冰变成水汽;水汽在钻孔上段低温区遇冷,重新凝华成冰,把钻杆一圈圈冻死在孔里。孔越深,上段越冷,凝华越狠,冻死的力道越大。广寒当年踩过同一道坎,后来是靠「保温隧道持续供热、钻孔全程保压、钻杆带循环防冻液」三件套才压住的——热端送进去,冷端封出来,中间那段路始终不断热。星城这一钻,少了那层持续的「热路」,等于把热钻头捅进冰里,却没给蒸汽安排退路。

画面里,钻头停了。卡死报警一串红字滚过监控。紧接着,低温密封失效——O型圈在负二百度的坑底脆化,冷却循环的压力泄掉一半。钻孔里的水汽没了循环压住,凝华得更快,像给钻杆套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冰甲。

星城的工程师在远程复盘,连线里能看见他们背后的白板写满了热力学公式,有人拿红笔圈出「refreeze zone」。卡尔的脸在画面里沉了半秒,又浮起那点不服:

「第一钻交了学费。我们换脉冲式热钻——间歇加热,不让孔壁连续融冰,水汽量可控。少踩一年的坑而已。」

方凯旋听完,没接。他转头看程霜:「你那头看得清?」

程霜把极区站的观测数据推过来,像交一份不想多解释的报表:「他们选的冰品位不差。坑底温度、纯度,都在阈值内。缺的是把热端送进冷端的路。钻头是热的,冰是冷的,中间那段怎么不断热、怎么不冻死自己——这条路,他们没修。他们的钻塔很猛,但猛的是钻头,不是那截连接热和冷的路。」

阿坤在旁边憋不住:「这话得说。他们这是拿钱买我们踩过的坑。」

方凯旋纠正他,声音不高但钉得死:「是我们替全人类踩的坑。三年前的论文是公开的,谁都能看。卡尔看得到,只是他这回想走一条更快的。快有快的代价,这代价他今天用一口冻死的钻杆付了。」

阿坤愣了下,想想,把那句嘴快咽回去,只嘟囔:「快有快的代价。」

方凯旋心里其实拧着一股。商业上,白崖是广寒的对手——星城一旦在南极开出冰,价格战就不只是运力的事了,水源的牌桌上会多一只手,广寒那张「全周期一千四」的账,迟早要被人拿来比。可协作上,南极采冰是全人类的事,广寒踩过的坑写在论文里,本就是给后来人省的。他要提醒吗?提醒了,等于把自家三年摸索的节奏喂给对手,商业上亏;不提醒,那口钻杆还冻在孔里,星城这一个月交的学费,也是真金白银。

他最后没动。不是算计,是纪律——公开论文在那儿,能看的自己看。他只是把广寒当年那篇《永久阴影坑热钻冷阱抑制》的编号,在内部频道置了个顶,附了一句只有广寒人懂的话:「路,我们修过了。走不走,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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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崖当天对外宣布:重新评估方案,暂停深钻一个月。

广寒制水厂这边,宋远把产线日报推上来,日产仍是六点二吨,三期达产的曲线平得像尺子画的。他在屏前停了片刻,对方凯旋说:「他们停一个月,我们的账不会停。三年摊销摊出来的那一千四,不是一天攒出来的。他们今天取到的,是教训;我们当年取到的,是时间和数据。」

阿坤回静海前,回头撂一句:「方部,他们停一个月,我们这头的路照修。」

方凯旋嗯一声,没多说。他走到窗前,月面的地平线在坑沿投下一道锋利的光暗分界。三年前他们在这条线上趴过、冻过、焊过,才把热从光照区送进永夜。卡尔的钻杆现在冻在另一处坑底的冰里,不是输,是还没走完那段路。他忽然有点佩服卡尔——这人输了第一钻,但没退,下一句就是「换脉冲钻」。这种不服,他认。

当部长这一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林宇当年移交时说的「缝我来守」,守的不只是焊缝,是整条账。广寒的账摊在太阳底下三年,星城才刚把第一口冰取出来。他不必替对手心疼那口冻死的钻杆,但也不该盼着对手永远爬不起来——月亮上的水越多,桥才越宽,这道理林宇在比选会上就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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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那头,文昌。

林宇刚把二号(2035窗口)的载荷需求初稿合上。初稿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荧惑二号 无人建造先导货船 载荷清单(草案)」。草案里排着更大的建造机器人、尘暴生存增强包、ISRU扩容单元——都是一号用两年数据喂出来的方向。他揉了揉眼,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卡尔的消息跳出来,只有一行:

「你们的隧道方案,卖不卖?」

林宇看了两秒。他想起前年比选会会场外,卡尔说的「下次比选,我们也会在南极有冰」。如今冰是找到了,路还没通。卡尔这人,不服归不服,认账也认得干脆——他问的不是「怎么钻」,是「怎么把热送进去」,这问题本身,已经证明他读透了广寒那篇论文,也证明他知道自己差在哪。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窗外是文昌的夜,海风咸,远处发射塔的灯一盏盏亮着。周遥从北京发来二号载荷清单的排期,末了半句:「火星那头,你多盯着。」他回了个「在盯」。他翻开那本用了多年的防水笔记本,火星页已经写了四条规矩,扉页「好好焊」三个字被手指摩挲得发亮。他没在新页多写什么,只把卡尔那句话的意思,记成了另一行:

「白崖的冰,自己取到了一半。路,还差一节。」

钩子在那边——火星。测控大厅凌晨压下来的遥测他上午看过:一号进入火星冬季,太阳翼发电曲线末尾,尘暴前兆的字节,第一次出现了。地球这边在算账、在定标准;火星那边,一场关于电的仗,才刚要开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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