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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Kapitel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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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IZIELLER ROMAN

58. 第五十八章 火星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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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年11月21日,文昌,深空测控大厅。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换成了火星地面——红褐色的风化层铺到天边,太阳翼在稀薄的阳光里投下两道浅影。落地后的第一个火星日。火星的一天比地球长三十九分钟,大厅里所有时钟都换成了火星节拍,角落那行字标着:M SOL 1。

林宇在笔记本火星页写下第一行:「时间按火星走。」旁边画了个圈。从今天起,落区的那颗太阳,每天早升三十九分钟又晚落三十九分钟,一切安排,都得照着这颗星球的脾性来。

火星日的算法不是拍脑袋定的。着陆时是火星午后,今天算第一个完整火星日,从零点起算。林宇让值班组在墙上贴了张对照表——火星时、地球时、UTC 三行并排,排班、指令窗口、光照曲线全按火星时走。头一星期免不了有值班排错时辰,韩冬提前写了个转换脚本,值班屏幕四角永远挂着一行火星时间,把地火之间那道十一分钟的缝,先缝在时钟上。

着陆器的背壳已经掀开。两片主太阳翼先展开——火星那点日照,同面积发电量不到地球的三分之一,够用,但不富余。通信天线立起来,先指向轨道上还转着的母船,由母船中继回地球。第一条完整的表面遥测,在经过十一分钟时延后,落进大厅的屏里。

「太阳翼发电正常。」韩冬在文昌试验场读数,「峰值不如地球那套宽裕。电池得省着充,往后每一度电,都是这台机器全部活动的预算。」

林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红线,标「电量红线」。火星上任何一次动土、一次烧结、一次制氧,都得从这条线里扣。在月亮上他管焊缝,在火星上,他先管一度电怎么花。太阳翼是命门——这个念头在落火那一刻就长出来,全球尘暴一来,遮天蔽日,电一断,机器就饿死。远的事先不想,眼下第一步,是把这台刚醒来的机器,喂到电量过半。

电池也不是越满越好。火星表面夜里能掉到零下几十度,锂电在低温里放不出电,机载电源管理把充放电窗口整个压在太阳翼有光照的时段,入夜后只留保温回路和心跳级的通信。白天充、白天干、夜里睡,作息跟着火星的太阳走——这台机器从落地起,就过着火星时间。

第一个火星日不安排重活。机械臂从收纳态解锁,肩、肘、腕三处关节一节一节抬起,末端抓手在零点三八倍重力下显得轻巧——同样一公斤负载,火星上只有地球重量的三成八,臂的配平松了一截。自检一圈下来,所有关节角度、力矩、温度都在阈值里。

「机械臂自检通过。」韩冬报,「制氧单元和建造验证单元,供电母线都通了。制氧单元就位,等开机时序。」

林宇点头。两个单元并排立在着陆器旁,各占一个展开位,像一只趴在地上的蜻蜓。制氧单元块头不大,外壳泛着哑光的白——它要从火星的空气里,把氧气一点点分离出来。火星大气百分之九十六是二氧化碳,剩下是氩、氮和一点尘。把荒凉变成资源,第一步,就落在这一小罐氧上。

此后的几个火星日,机器按部就班地醒。

第二天,制氧单元和建造验证单元的小太阳翼各自翻开,母线并入主网,两套子系统从被背着走,变成自己活。第三天,机械臂做了抓握标定——落区那圈被喷流压实过的粗颗粒里,混着几粒发亮的浅色碎屑,硅质的,硬。机械臂试着抓、称、松,把抓手力一档一档往下调。韩冬在文昌那头对着标定曲线念叨:「火星土比月尘轻,比地球土松,抓多了塌,抓少了不够一炉。土认准了再动。」林宇在笔记本上把这组数标了第二条红线,跟电量红线并排。火星上的一切动作,都得先把土认明白、把电算明白——这条他牢牢记着,等建造单元第一次动土那天,要用上。

第四天夜里,母船的中继窗口照例收起,着陆器转入低功耗值守,只回心跳。林宇值到后半夜,看大屏上那行「SYS NOMINAL」,想起五十五章那次三小时失联。上一次断链是事故,这一次静默是作息——这台机器,已经把敢停从应急练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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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时序排在第五个火星日,M SOL 5。

那是特意选的:火星日正午前后,太阳翼发电最足,电池电量和组件温度都够。林宇、韩冬、沈工值守,程霜的窗口也亮着——她要的是大气成分原始数据,制氧单元抽气的那一口,就是她免费的采样器。

「压缩机启动。」韩冬念时序,「一级压缩到三点五巴。二级……报警。」

报警从遥测里跳出来,红色。二级压缩机在压力升到目标之前自己停了,温控同时报低温。

测控总师调出表面温度曲线:「落区刚过火星夜中段,环境温度零下八十九度。压缩机润滑油黏度上来了,二级缸温没进工作窗,机载逻辑判超限,自己切的电。」

林宇盯着那条自停记录,没有立刻说话。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不是故障,是机器在参数越界之前先停,抢在磨损前切电,等温度回来再启。这是他把「自停等待」写进设计时,最想看到的那一种停法。

旁边有年轻操作手的手已经习惯性去点「强制复位」,被沈工按住:「别动。盲目的复位,是喂毒药。它自停,是替自己保命,也是替我们保命。」

「等。」林宇说,「等它自己把温度升回来。」

火星的白天来得慢。太阳翼发电量在晨线越过落区后一点点爬升,机载加热器把压缩机缸温慢慢烘上去。两个小时零一刻,缸温回到工作窗。韩冬重新发出启动指令,十一分钟后,遥测回来:「压缩机二级运行正常,电解槽温升正常。」

制氧单元正式开机。火星大气从进气道抽进来,经过滤、两级压缩,送进固体氧化物电解槽。电解槽在八百摄氏度的高温里工作,二氧化碳在阴极分解成氧和碳的氧化物,氧在阴极富集、引出、装罐。整条线在火星的低压下跑,比地球同款少了一层密封的负担——火星大气本身,就像一口低压的锅。

氧气纯度曲线在大屏上开始爬:从零,到百分之九十二,到百分之九十六,最后钉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第一罐。」档案员报,「约二十一克。人类第一次,在火星上把大气变成可呼吸的东西。」

二十一克,够一个人喘十几分钟。放在地球上不值一提,可它是从一颗百分之九十六是二氧化碳的星球的大气里,硬生生电解出来的第一口可呼吸的氧。林宇盯着那根钉住的曲线,想起广寒前哨第一支冰芯被封进透明管的那天——同样的一个罐子、一支管,都是「这里能活」的第一个证据。

程霜在曲线爬到中段时,甩来一行数据:「含尘指纹收到了。氩,百分之一点九,和遥感对得上。你们抽进来的气,尘粒浓度比预想高,滤芯寿命要打折。下次换滤芯的周期,按我的尘谱重算。」

林宇把那组尘谱扫进笔记本,标「火星大气-尘指纹-程霜」。他回:「滤芯周期按你的来。氧气归我,尘归你,各管各的刻度。」

程霜没再说话。她记数据的人,从不跟人争口舌。

当天夜里,老郑的视频又挤进角落。这回老头子没吼,隔着屏看了那根曲线半天,问:「那罐气,够你喘多久?」

「十几分钟。」

「少是少了点。」老郑咂摸了一下嘴,「可它是从人家大气里硬抠出来的。你当年静海第一道合格缝,也没多长——路,就是这么一寸一寸长的。」

林宇握着话筒,没接话。老郑又说:「回头你记一笔,火星上那口空气,是咱们文昌的风味——咸的。」

林宇一愣,随即明白老头子说的是海风。火星上那口空气不含盐,可它让这一屋子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颗红星球很近。他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末行:咸不咸不知道,可它是从空气里挣出来的。

氧气罐的压力表读数还钉在屏角。数字很小,小到放回地球不值一提,但林宇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火星的空气里,有一小罐是人造的。下一个火星日,建造单元要动土了。真正的考试,在那一炉砖上。

宋远的视频窗口是在那之后切进来的。月面广寒制水厂的蓄水池液位在他身后亮着,他看了眼火星那根纯度曲线,乐了:「你们在火星上制氧,我在月亮上制水。同一种活——把荒凉变成资源。」

「你月亮上那套,电解氢氧,算的是水账。」林宇说,「我这套,算的是气账。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宋远点头,指着身后那片液位,「我这儿第一罐水出来那年,也不敢信它会长到日产六吨多。你火星上这二十一克也一样——路一通,后面就是工程量了。水电气,一样一样来,你迟早把电也稳了,把墙也立起来。」

林宇把宋远这句话记在笔记本空白处。水电气,一样一样来——月亮上制出了水,火星上制出了气。下一步是电稳、墙立,等二〇三五那一发,把能自己干活的建造机器人送上去,砖一块块烧,房子一间间立。

韩冬在连线里听着,没插话。他这半年把月面自主平台改成火星版,最知道「自己干活」四个字有多重:四到二十四分钟的时延下,机器得比人更懂停、懂等、懂绕过石头。今天制氧单元自己停的那一下,就是这四个字的第一次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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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遥的消息,在氧气纯度曲线定格后进来。工作口吻,末尾那半句却带着温度:

「2035 的舱段图纸上,该给氧留接口了。一号这二十一克,证明路通。下一张图,把制氧单元的扩容位标进去。」

林宇回了个「好」,想了想,又补:「氧接口旁边,把电和墙的预置位也留。住人的事,一步一步焊。」

周遥没有回表情,只发来两个字:「已标注。」

林宇看着那两个字,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在 M SOL 5 那一行的下面补了一行:「第一口气,是它从空气里挣出来的。」窗外文昌的夜已经深了,火星那头,落区的太阳正往西斜。屏幕右下角的火星日计数跳到 M SOL 5,而那条日照曲线,正一点一点,往下走。

距火星的冬天和尘暴季,越来越近。这台刚学会呼吸的机器,要在那之前,把自己养壮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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