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IZIELLER ROMAN
229.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二号发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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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海边这处新台子的地基刚浇完最后一方混凝土。一个焊工蹲在钢板边,焊枪点了下去,蓝白的光溅起来,照得他护目镜里一片雪亮。
"这块板,"他对拉线的同伴说,"比老台那块厚。"
同伴把皮尺拉直,量了量缝。缝对得齐,他比了个手势,焊工接着走下一处。
吊装队的人把一节塔段吊起来,钢缆吱呀响。海风顶着那段钢,晃了晃,地面上的人同时伸手扶,扶稳了,才往基座落。
"慢点,"带班的人喊,"这一段对不上,上面全歪。"
混凝土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往鼻子里钻。焊完的那块板,边缘还烫,一只蚊子落上去,又飞走了。
浇筑后的第三班,一个工人拉着水管,给新浇的混凝土浇水养护。水珠溅在灰白的面上,洇出深色的斑。
"这地方湿度高,"他对接班的说,"养护反倒省心,就怕太阳毒那几个钟头。"
接班的把水管接过去,调小了水流。水流细密,像下一场小雨。
"板的厚度,"他踩了踩边缘,"踩着实。"
远处吊装队又在吊一节塔段,钢缆的吱呀一声接一声。海风把水雾吹到他脸上,凉的。
"老台那块板薄,"浇水的工人说,"飞几回就出坑。这块,按高频次浇的。"
水管在手里沉。他换手,水柱歪了一下,浇到一只路过的沙蟹,沙蟹横着跑了。
新台子的推进剂库,比老台那座大。一个管加注的人站在库前,手搭着凉的管壁。
"容量更大,"他对同伴说,"泵也多装了几台。"
同伴拧开一处阀,听里头液体流动的声音,比老台那处闷一点,也急一点。
"加注更快,"管加注的人说,"这一条,是为频次准备的。"
他指了指泵房。泵房里并排几台泵,其中一台在试转,低鸣顺着管传过来,管壁微微颤。
"老台加一次,要等的那段时间,"他说,"这台上能省下一截。"
地上的排水沟还新,水泥没完全干透。他踩过去,鞋底沾了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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泵房试转那天,一台泵刚起,跳闸了。管加注的人跑到电箱前,把闸推回去。
"负载算小了,"他对同伴说,"多装的那几台,一起吃电。"
同伴把配电图摊在泵壳上,拿笔在那一路线加粗。笔尖戳破了一层漆。
"重算,"管加注的人说,"高频次加注,电也要够。"
泵重新起,低鸣顺管传过来,比刚才稳。管壁不再微颤,只轻轻哼。
"老台那几台泵,"他说,"够它自己用,不够这台上这么快。"
排水沟里积了点试泵的水,映着天,灰白的一片。他踩过去,这回鞋底没沾白,沾了点湿。
导流装置是另一处改动。一个管台架的人拿手敲了敲那块斜着的钢板,响声闷而实。
"更耐用,"他说,"老台那块,飞几次就得修。"
同伴蹲下,看焊缝。焊缝一道压一道,像叠起来的鳞片,每一道都填了缝、磨了平。
"这块是为更高频次造的,"管台架的人说,"不是飞一两回就歇。"
海风从导流槽口灌进来,带进一点沙。他伸手抹掉槽沿的沙,沙凉,沾在指腹上。
"高频次,"他重复,"台子自己得扛得住。"
钢板在夕照里泛着灰蓝。焊工收了工具,把焊条头装进铁盒,盒沿磕了一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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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流装置装好后,做过一次满压水试。一个管台架的人盯着压力表,指针爬到标定线,停住。
"这钢板,"他对同伴说,"吃得住更大的返流。"
同伴拿手背贴了贴钢板背面,背面凉,没渗。
"老台那块,"管台架的人说,"飞一回,凹一块,补一回。"
水从槽口退下去,带出一片细沙。他弯腰,把沙扒回沟里。
"这一块,"他敲了敲,"是为一天好几发准备的,不是为一回两回。"
海风灌进导流槽,声音在槽里绕了一圈才出来,闷闷的,像地底下有人应了一声。
塔上的筷子臂,这一座比老塔那座短。比尔·格斯滕迈尔是公司负责建造与飞行可靠性的副总裁,他站在塔底,仰头看那对臂。
"短一点,"他说,"移动更快。"
管塔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要追上正在下降的助推器,"他说,"臂得比它落得快。"
格斯滕迈尔点头。他手里的平板开着塔的受力图,图上那对臂的长度,比老塔标短了一截。
"老塔的臂长,"他说,"够稳,可追不上。"
风从海上过来,塔顶的灯晃了一下。他收回视线,把平板扣上。
"这一座,"他说,"就是为接住它造的。"
管塔的人记下那句,写在本子空白页。铅笔只剩一小截,他捏在指尖上,像捏着半根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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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短臂是分两吊上塔的。吊装队把第一段臂吊起来时,海风顶着,晃得比预想大。
"短是短,"带班的人喊,"可它不是轻的。"
钢缆吱呀,臂缓缓落进支座。焊工爬上去,先点三处定位,再一道道填缝。
"老塔那对长,"一个焊工歇手时说,"落位慢,追不上下落的箭。"
他指了指新臂。"这对数短,转得快,够到箭落的点。"
支座的螺栓一颗颗紧。带班的人拿扭矩扳手逐颗过,咔哒声连成一片。
"紧完,"他说,"这臂才算长在塔上。"
风从海上过来,刚焊的缝还热。焊工的手背被烤得发红,他往袖子上蹭了蹭。
一号发射台从二〇二五年起就在改。一个管排程的人站在计划板前,板上那一格还画着"改造中"。
"老台没好,"他对同事说,"这一飞,用的二号。"
同事把二号台的那一格指给他看,格上写着"首飞",墨新鲜。
"两座差的不只大小,"管排程的人说,"二号是新规矩,泵多、板厚、臂短。"
计划板上贴着两张照:一张老台,导流槽边有补过的痕;一张新台,钢板亮得反光。
"老台改完,"他说,"两座一起跑,频次才上得去。"
同事把"改造中"那格又描了一遍。描完,笔尖在纸上停了停,没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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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一号台调过来的管工,把自己的工具箱搁在新台泵房边。箱子旧,漆掉了一角,露出底下的铝。
"老台我待了两年,"他对新台的伙计说,"那儿的导流槽,补丁叠补丁。"
新台伙计拧开一台泵的罩,往里看。"这儿新,"他说,"什么都新,连螺丝都没锈。"
管工点头。他想起老台二〇二五年停了活,开始改,改到现在还没完。这期间,飞的重活,先挪到这座新台。
"两座都转起来,"他说,"才叫快。"
工具箱沿上磕了一下地,响。他把它推到墙根,腾出泵房中间的道。
"等新台飞完这第一回,"他说,"老台那格,也该翻成'好了'。"
首飞前夜,海边蚊子比白天凶。一个守夜的人拍打胳膊,啪一声,手心多了点红。
"这地方的蚊子,"他对换班的说,"专挑夜里出。"
换班的人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觉得潮气往里钻。海边的湿,贴在皮肤上,半天不干。
塔上有一盏灯亮着,孤零零的,照着那段还没夹过任何东西的臂。灯下,臂的钢材泛着冷白。
"那对短的,"守夜的人仰头,"到现在,还没夹过一回。"
换班的人也看。灯不动,臂也不动,只有海风把两人的影子推得晃了晃。
"等它夹的那天,"守夜的人说,"才叫真用上。"
潮气里,焊接处残留的铁味淡淡散着。两人不再说话,只听着海,和那盏灯的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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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一个巡检的人打着手电,沿台基走了一圈。光柱扫过钢板缝,缝里干干净净,没渗没锈。
"潮气重,"他对对讲机说,"焊缝看着好。"
对讲机那头应了一声。他把手电移到那对短臂上,光停在臂的根部支座。
"支座紧,"他念,"扭矩没松。"
光柱往下,照到臂的末端。末端空着,什么也没夹,只有海风从那儿穿过去,带一点哨音。
"这臂,"他自言自语,"立了这么久,头回任务,它不动手。"
手电光收回来,照自己的鞋。鞋面沾了层细沙,他跺了跺,沙落回台基缝里。
"等它动手的那天,"他对空台说,"才算这台上足了发条。"
对讲机又响了一声,是换班提醒。他应了,光柱灭了,只剩塔顶那盏灯,孤零零亮着。
清晨,吊装队又来了一班。领头的看了一眼塔,臂还是昨晚那个样子,短的,空着。
"今天飞,"他对伙计说,"可这臂不动作。"
伙计拧着钢缆的卡扣,咔哒一声。"它等的不是今天,"他说,"今天这枚,不回来。"
领头的想起计划板上写的:这一飞,助推器不回台,不接。那对短的臂,今天只是站着看。
"站着看也行,"他说,"先让箭上去。"
钢缆收紧,发出熟悉的吱呀。海风里,塔顶那盏灯还亮着,照着那对没夹过任何东西的臂。
清晨的潮气在钢板缝里凝成水珠,领头的伸手抹了一下,指尖凉。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领头的想起夜里巡检那句:立了这么久,头回任务,它不动手。今天这枚,本就不打算回来让臂接。
"站着看也行,"他重复自己的话,"先让箭上去。"
伙计把卡扣又紧了一遍,咔哒声在空台上格外清。海风灌进导流槽,闷闷地回了一声。
塔顶那盏灯,照着那段短的、空着的臂。它到现在,还没有夹过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