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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IZIELLER ROMAN

189.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次飞行里的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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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会放在 5 月底,屋子里坐了快二十个人,一半人手里端着纸杯。

白板上是这一次飞行的两栏。左边写:助推器走到终点,又炸了。右边写:飞船第一次到了入轨速度。负责建造与飞行可靠性的副总裁比尔·盖尔斯滕迈尔站在两栏中间,马克笔在手里转。

"一次飞行,两头对着干。"他说,"底下那枚,我们想测的它都测了,就是没活到把数据带回来。上面那艘,成了我们从来没成过的一步。"

一个坐在后排的人翻了翻手里的数据夹,夹子里是这次飞行的所有片段。"底下丢了约 6 分 20 秒之后的全部。上面拿到了约 46 分钟的。"

"上面那 46 分钟,值钱。"盖尔斯滕迈尔说,"入轨速度这个数,前两次都卡在前面。这一回它走完了。"

白板上的两栏没人擦。纸杯里有人倒了速溶咖啡,咖啡凉了,杯壁上挂了一圈没化开的粉。一个靠门坐的人把杯子转了半圈,粉沉到杯底另一侧。

"底下教我们气动力,"盖尔斯滕迈尔在左边那栏下面补了一行小字,"上面教我们甲烷。"他写完,把马克笔帽盖好,盖好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

盖尔斯滕迈尔在白板前又站了一会儿。"两极端,"他说,"不代表两头都糟。飞船到了入轨速度,说明这一版船的设计方向是对的。助推器那一侧的毛病,是飞回来这一枚特有的,不是新一代的通病。"

他把"新一代"三个字写在白板角落,写完看了看,没擦。"我们摔的是个例,不是方向,"他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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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两条曲线叠在一张纸上。

一条是助推器的,平掉在约 6 分 20 秒,断得生硬。一条是飞船的,一路爬到入轨速度,然后在约 46 分钟的地方慢慢散开。两张图叠在一起,像两条各走各路的河,一个在中途摔下崖,一个流到了海里。

"看这张,"管数据的人把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底下那根线短,上面那根长。同一枚箭,同一天,两个结局。"

纸是透明描图纸,叠的时候边角没对齐,一条曲线偏出去两毫米。他拿尺子压住,尺子边上落了一点橡皮屑。

"底下那根教我们气动力。"他说,"上面那根教我们甲烷。"

"两样都贵。"旁边的人接。

"两样都得学。"管数据的人把纸放下,描图纸压在一本封皮磨白的笔记本上,笔记本里夹着上次第八次的数据,页角卷了。他翻开笔记本,第八次那一页写着"9 分 30 秒失联",这一次的纸压在它上面,两行日期挨着。

"两次失败,方向不一样,"他说,"但都往同一个仓库里添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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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在会开到一半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她说话务实,带点商务腔,但直白。把打印件摊在桌上,那是这一年的发射与事故合并表。

"我先把账摆这儿,"她说,"星舰摔,猎鹰补,两条线都写在上面。谁也别只盯着一头。"

打印件上,星舰这一栏列着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三次试飞,每一次后面都跟着一行调查状态。猎鹰那一栏是另一本账,数字密密麻麻,往 165 跑。

"客户不关心你哪条线摔了,"肖特韦尔说,"客户只关心星链按时上天。我们摔得起星舰,摔不起信用。"

盖尔斯滕迈尔点头。"信用那头,猎鹰兜着,"他说,"星舰那头,摔一次,学一次。"

肖特韦尔把打印件往桌中间推了推,推的时候指尖在"第九次"那行停了一下。"这一次的飞船部分,联邦航空局 5 月 30 日才要查,"她说,"查完,下一次才能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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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会散了之后,数据组把这一飞的结论整理成给下一飞的输入。

一份两页的纸,第一页写助推器那侧:大攻角、失效冗余,两样都拿到了,下一飞照这个方向接着测。第二页写飞船那侧:甲烷泄漏、门不开、翻滚,三样都归到自生增压和载荷舱。

"下一枚已经在车间了,"管数据的人说,"这些结论,它起飞前就得吃进去。"

他把那两份纸订在一起,订书钉压在"下一飞"三个字上。桌上那杯凉咖啡被人端起来,发现空了,又放回去,杯底一圈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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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线没停过。

猎鹰那条线还在正常发射,日历上一天天画着勾。一个管计划的人把今年的计数表拉出来,表上猎鹰 9 号一栏的数字往 165 跑——一年 165 次,是这条老线从没到过的高处。

"重型那边呢。"有人问。

"重型今年一次没飞。"管计划的人说,"上一次是 2024 年 10 月 14 日,送欧罗巴快船那趟。之后一直停着,停到明年。"

屋里安静了一下。重型的位置,在等下一代把重活接过去。眼下撑着发射数的,还是猎鹰 9 号一枚一枚地凑。

"星舰这边摔,猎鹰那边补。"盖尔斯滕迈尔说,"账是连着算的。星舰每摔一次吃人力,猎鹰每多飞一次也吃人力。两边都得有人盯。"

计数表上的 165 后面还空着,等这一年的后半年去填。表角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对外 175-180",字是铅笔的,能被擦掉。便签边上放着一杯水,水是从走廊饮水机打的,机器嗡了一声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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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星舰的节奏被摔出来的坑一次次改。

管计划的人把日历翻到下半年,下半年那几页,原本排着第十次、第十一次,空格一个挨一个。"第九次这一摔,"他说,"第十次往后挪,挪多少看调查。"

"调查快不快,"旁边的人说,"看联邦航空局。"

"看我们自己,"管计划的人说,"措施落实了,他们才放。落实快慢,是我们自己的事。"

日历翻动的声音在屋里很轻。最后一页停在下半年的某个空格,空格上用铅笔写了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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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了一句:"要不要停一停。"

问的人是新来的,声音不大,像在试探。屋里几个人停了手里的笔,看向盖尔斯滕迈尔和肖特韦尔。

肖特韦尔把一份成本表推到桌子中间,表上列着停一天的损失:台要养,人要发,客户的星链还要按期送上去。

"停一停,账不会停。"她说,"火箭不飞,钱照走。客户那头排好的星链,不会因为你停了就自己上天。星舰摔了要查,查完更要飞,不是查完就歇着。"

盖尔斯滕迈尔点头。"不划算。"他说,只这四个字,把那句问话结了。

成本表上有一行标红,是这一年的三起事故加上这次地面之外的事。肖特韦尔用指甲点了一下标红那行。"每起都吃人,"她说,"但停更吃人。我们选少吃的那头。"

新来的那个人把笔放下,没再问。白板上的两栏还在,左边那行"又炸了"的"又"字,被谁用笔描粗了一点。纸杯里的咖啡彻底凉了,没人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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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要不要停一停"的那个人,会后没走。

他站在白板前,看那两栏看了很久。一个老一点的工程师路过,拍了下他肩膀。

"你问的那句,我也问过,"老工程师说,"头几年。后来发现,停比飞更贵。"

"贵在哪。"新人说。

"贵在人散了,"老工程师说,"一支队伍,停一次,再聚起来要半年。我们摔得起箭,散不起人。"

新人把笔插回口袋,点了点头。白板上那两栏还在,左边那行"又炸了"的"又"字,被描粗的那一笔,在灯下显得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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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总装车间还亮着灯。

一个夜班的人靠在门边,看着那枚推出去的飞船骨架被运走,运去试验场。他手里的交班日志写着"下一枚,已转试验场"。"六台一起点,"他对同班说,"盼它争气。"

同班没抬头,手里转着一支笔。"争不争气,看台,"他说,"也看命。"

夜班的人把日志合上,合上时夹了一下袖口,他抽出来,袖口留了一道折痕。车间顶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闪一下亮一下,把那枚运走的骨架的影子照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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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推出去的飞船,是去闯六台静态点火那一关的。

闯过了,它就去飞第十次试飞;闯不过,台要修,船要换,后面的排期全往后挪。一个管排期的人把这句话写在便签上,便签贴在日历六月底那格旁边。便签上的字是铅笔的,能被擦掉,但他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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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下一枚飞船已经堆起来了。

部件靠墙排着,一节一节,像还没拼完的骨架。一个管总装的师傅拿手电照着焊缝,手电光在钢面上划出一道亮线。他身后地上摊着一张工序单,单子上这一枚的去向栏写着"试验场"。

"推出总装车间了。"他说,把手电关了,车间里暗了一瞬又亮回来,"送去试验场做静态点火。"

"几台一起点。"旁边递工具的人问。

"六台。"师傅把工序单卷起来,卷到"静态点火"那一行,"这一次是六台一起点。"

工具台上放着一杯没喝的水,水面上漂着一点车间里的灰。窗外是得州傍晚的风,把沙粒打在铁皮上。下一枚飞船的骨架在风声里安静地立着,等被推去试验场。

一个负责排期的人把这张工序单拍照发到群里,群里有人回:"六台,比上次多。"师傅听见了,把手机扣在工具台上,没看。

"多一台,多一份要盯的,"他说,"但六台一起点,才逼得出真问题。"

下一枚飞船已经推出总装车间,送去试验场做静态点火——这一次是六台一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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