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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Kapitel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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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IZIELLER ROMAN

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2021 年 4 月 23 日 —— 第二次载人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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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里达的清晨来得早。

肯尼迪航天中心三十九号台边上,海风吹得发射架的灯晃。一张天气海图摊在控制室的桌上,图上西北大西洋那一片被红笔圈了出来——那里是万一要紧急溅落、回收船要去的洋面,这几天气象不稳,浪高,风也乱。

"昨天就是它。"管天气的人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圈,"西北那边一团低压,今天散了。"

"散了就好。"另一个人说。

原定 4 月 22 日飞,就因为这片海,推了一天。箭立在台上多等了二十四个钟头,燃料卸了又加,流程走了两遍。

"多等一天,浪从三层楼高降到一层。"管天气的人把海图卷起来,"回收船昨天进不了位,今天能。"

当地 5 时 49 分,点火。世界时算下来是 9 时 49 分 02 秒。火光从尾段喷出去,箭体慢慢离地,身后拖一长条橙白的烟。

控制室里有人把双手从键盘上抬起,又放回去,像是怕碰错了什么。倒计时那串数跳到最后,屋里没有人喊,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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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和头几次不一样的地方,在箭的底下。

那枚一级编号 1061,这是它第二次飞——上一次是 2020 年 11 月那次正式轮换。飞船叫奋进号,也是第二次飞,它上次上天是 2020 年 5 月那次载人首飞。一级和飞船都飞过,这次一起带着人上去。

一个总装车间的人前一天夜里绕着那枚一级走了一圈,在手电光里看见筒身上印着的编号,被擦过一遍,旧痕还在。

"第一次见一级和飞船都飞过的。"他说。

"省下来的钱够再打几发星链。"旁边的人说。

"那是老板算的账。"他把手电关了,"我们只要它今晚还站着回来。"

控制室里有人把一级回收的落区坐标预输进去,屏幕上那一点闪了一下,标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一个负责回收的人把那片海的坐标抄在腕上的本子里,写完抬头看屏幕,箭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信号在滚。

"一级分离。"管数据的人念。

"落区风?"

"小。"回收的人回,"比昨天那片大西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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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发射前最后一遍流程里坐好。

沙恩·金布罗,美国航天局宇航员,这次的指令长,这是他第三次上天。他把手里那本检查单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塞进座椅侧面的兜里。

"都清楚了?"他问。

"清楚了。"梅根·麦克阿瑟说。

麦克阿瑟,美国航天局宇航员,这次的驾驶员,第二次上天,头一回是坐着航天飞机去修哈勃望远镜那趟。她坐的那个座位,正是她丈夫鲍勃·本肯 2020 年坐过的那个——本肯是第一次载人首飞那趟的乘员之一。麦克阿瑟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在扶手那道旧划痕上停了一下。

"这划痕我认得。"她低声说。

"什么。"金布罗问。

"没什么。"她把带子拉紧,"就是觉得这椅子有人来过。"

星出彰彦,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宇航员,第三次上天。他把自己那一侧的屏幕亮度调低,说是晃眼。

"晃的是太阳光,不是屏幕。"佩斯凯在旁边笑。

托马斯·佩斯凯,欧洲空间局宇航员,第二次上天。他给这次任务起名叫"阿尔法",取自半人马座那颗阿尔法 星。他说这名字是想提醒自己,人在天上,脚下是一串望不到头的星。

"都好了?"金布罗问。

"好了。"麦克阿瑟说。

"阿尔法,起飞。"佩斯凯笑着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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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升段那几分钟,控制室里的人盯着几个屏幕。

一级九台里,那台飞过一次的旧箭体表现和上次差不多。管数据的人把两趟的数据叠在一起比,曲线几乎重合。

"和十一月那次贴着走。"他说。

"飞船呢。"

"奋进号和去年五月也贴着。"另一个人答,"这趟我们不是试,是用了。"

金布罗在飞船里听见地面说入轨正常,把笔在那本检查单上划了一道。麦克阿瑟透过窗看外面那层蓝,伸手把失重指示的小玩偶扶正——那玩偶刚飘起来,撞在舱壁上。

"它比我们紧张。"佩斯凯说。

"它第一次飞的时候也是这姿势。"金布罗回。

星出彰彦没说话,把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指节在带子上按了一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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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24 日 9 时 08 分,世界时,飞船自己靠上了"和谐"号节点舱的前端口。

对接那一串指示灯从黄变绿的时候,控制室里有人把双手从键盘上拿开,像是松了一口气。自动对接没用机械臂抓,是飞船自己停进去的,对接口的环合上,锁定,密封。

"抓上了。"管对接的人念了一句。

"密封正常?"

"正常。"另一个人答,"压力在合。"

麦克阿瑟在飞船里透过窗看那片蓝白相间的地球,手里还攥着起飞前那个失重指示的小玩偶。金布罗把对接时刻写进本子,写完抬头,看见佩斯凯正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手势。

"阿尔法到位。"佩斯凯说。

"别抢任务的词。"金布罗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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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有四个"第一次",是后来被一遍遍念出来的。

第一次,一次商业载人任务带上了两家国际伙伴——日本的星出彰彦,欧洲空间局的佩斯凯。第一次,在站上做了商业载人的乘组交接。第一次,用飞过的一级和飞过的飞船执行载人任务。第一次,有两艘商业载人飞船同时停在站上——奋进号,和 2020 年 11 月上去的那艘韧性号。

站上人数一度变成十一个人。

一张名单表贴在舱内的壁上,上面十一个格,前面几个是长期考察组的,后面几个分两拨,一拨是刚到的奋进号乘组,一拨是还没走的韧性号乘组。写字的人把各自的名字填进去,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十一个。"他说,"这站上从没同时这么挤过。"

"挤好。"另一个人说,"说明路通了。"

"通了路,就得有人交接。"管对接的人说,"这回是头一回两拨商业乘组在站上碰头,谁走谁留,表格得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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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那次轮换留在站上的那把空椅子,这一回被人坐上了。

最早一次商业载人飞船靠站的时候,舱里原本留着一个空座——那是给万一多带一个人预备的,后来一直空着,成了站上一段没说完的话。韧性号那趟上去四个人,也没把它填满。等到奋进号靠上来,乘组交接,那把椅子终于有人在起飞前坐进去试了试,说靠着还行。

一个地面支持的人后来在电话里听说这件事,把听筒换了一只手拿。

"那把椅子总算不是空的了。"他说。

"早该不是了。"对面回。

"前面那几枚箭在空中没了的时候,没人敢说椅子迟早会满。"地面支持的人顿了一下,"现在两艘飞船同时停着,站上十一个人,椅子不够坐还得再搬。"

"那就搬。"对面笑,"能搬椅子,说明人到了。"

5 月 2 日,韧性号那趟回程。夜里,它落在墨西哥湾巴拿马城外的海面上,是美国载人飞船自 1968 年阿波罗 8 号以来头一回夜里落水。它在轨一百六十七天六小时二十九分,是那一代飞船里待得最久的一趟。

打捞船靠过去的时候,海面上有月光,浪不大。回收的人说,开舱的时候里头的人先笑了一声,像是终于踩到了不动的地。

入轨之后到靠站之前,中间隔着二十三个多小时。

舱里安静得不像话。四个人把座椅放倒,轮流值班,两个人醒着看表,另外两个钻进睡袋,把耳朵贴近风机。地面每隔一阵问一次状态,问的话几乎一样,答的话也几乎一样。

"心跳都正常。"地面说。

"我们这儿也一样。"金布罗回。

第一次在载人任务上用飞过的一级、飞过的飞船,地面盯得比平时细。一个管推进的人每隔半小时核一次压力,另一个人只管一件事:主发动机的箱压曲线,两趟叠着走。

"差多少。"有人问。

"看不出差。"他说,"这才是我要说的。"

船里那点失重的感觉来得比训练时慢。佩斯凯先注意到自己的水杯浮起来,杯口朝下斜着,水面鼓成一个球。他把杯子按住,喝了一口,水在嘴里散成一片。

"像什么。"麦克阿瑟问。

"像在游泳池底下憋了半天,忽然被人捞出来。"他说。

最大动压过去之后,飞船里的四个人都松了肩。麦克阿瑟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又睁开,看那片慢慢弯下去的地球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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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接之后,舱门打开,站上的人迎过来。

金布罗先飘出去,和长期考察组的人握手,两只手在失重里碰了一下就分开,谁也没使劲。麦克阿瑟第二个出舱,看见那把一直空着的椅子正摆在通道口,她伸手扶了一下椅背。

"这把。"她低声说。

"这把。"旁边一个长期考察组的人点头,"你来坐正好。"

佩斯凯飘到窗边,拿出那张写着"阿尔法"的纸,贴在自己那一侧的舱壁。星出彰彦把随身带的一小包日本茶递过去,和站上的人分了。

"交接开始了。"管对接的人在控制室里念。

"两边都在站上。"另一个人回,"这回是头一回两拨商业乘组同时在,名单得对两遍。"

写字的人把名单表又摊开,十一个格,前面几个是长期考察组,后头分两拨,一拨刚到,一拨还没走。他把日期写在表头,写的是交接起算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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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头上,站上的人从十一个人回到七个。走的那一拨在夜里的海面上落地,接的那一拨开始按新的值班表干活,两个日本宇航员在同一张表上待了一阵,排班的人得把名字分两页写。

地面这边,交接的事只占一小格。表上更靠前的一行是得州:十五号已经立在副轨道台上,等一个风不大、云不低的清晨。

"踩到了?"对讲机里问。

"踩到了。"里面回,"这趟站了小半年,腿有点软。"

"软就软着下船。"打捞的人笑,"别逞强。"

那一趟回去的四个人里,有当初把那把空椅子留在站上的乘组。他们在船上接到消息,说站上那把椅子,已经被新到的奋进号乘组坐上了。一个人把这条消息念给旁边的人听,念完把本子合上。

"椅子满了。"他说。

"满了好。"另一个人回,"下次再空,就是下一程的事了。"

天上换了人,地上那台十五号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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