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روايةالفصل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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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47. 第四十七章 广寒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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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5月3日,广寒前哨迎来第一个完整月夜周期。

前哨建在南极沙克尔顿坑沿。坑底永久阴影,常年-230℃。坑沿这道脊线,却是月球上少有的、能见到近乎常年日照的地方。峰顶那排光伏阵列,十五块,单块八千瓦,追日机构每两小时微调一次角度,把阳光攥成电。

但月夜一来,连峰顶也要暗。

林宇站在前哨中央舱的观测窗前,看外面。脊线那头的峰顶,光伏板的角度正缓缓收拢——再过四十小时,这一侧将进入连续十四个地球日的阴影。前哨不靠太阳过冬。三台同位素热源机组接替上来,每台额定热功率一百二十瓦,专供热而非供电;电,靠上个月攒下的储能罐,满电态下能撑二十三天。

「林哥,光照管理表更新了。」阿坤把平板递过来,「峰顶阵列角度,-3°到+11°,按阴影推进速度排的。最后一块板预计在第七天完全进阴影,到那时储能得降到百分之六十红线以上。」

林宇接过去扫了一眼。数字密密麻麻:光照强度从一千四百二十瓦每平方米,逐日滑到零;储能放电深度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以内;同位素机组只在最冷的三天全功率。他把平板还给阿坤:「告诉方凯旋,机器人的热控策略同步调。别等进了阴影才发现关节润滑脂冻住。」

「知道。」阿坤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

前哨的「冬天」,不是地球上那种冬天。这里没有风,没有雪,没有大气压。冷,是真空里靠辐射一点点散出去的冷。设备表面温度掉到-180℃时,金属在缩。坑沿那排管廊的支撑法兰,是上个月阿坤带着焊的,坡口六十度,焊丝ER316L,三道焊两层,探伤全过。但林宇知道,低温下的焊缝应力,和月昼不一样。1/6g下,结构自己压不垮自己,可热胀冷缩的活儿,谁也替不了。

每天清晨,林宇都沿脊线走一圈。月尘细,静电让它们黏在靴底,走一步带起一小蓬灰,落在裤管上像撒了层霜。他拿激光测距仪挨个扫支撑法兰的间隙:设计间隙一点二毫米,月昼时涨到一点六,现在阴影来了,又往回缩。他记在本子上,一组一组,谁的焊缝缩得超出公差,返修就排进下一轮光照窗口。

「宋远那边呢?」林宇问。

「制水厂夜班刚交班。」阿坤说,「宋师傅第三班,守着微型制水厂。二期四条纯化列上月并网,今天产水三百一十公斤,比昨天多二十。」

林宇点点头。前哨的微型制水厂,就嵌在坑沿下方三百米处的冰层带。十几公里月面公路,从脊线通到厂子门口,一辆六轮加压运输车来回跑,一趟四十分钟。冰挖出来,碎、熔、电解,水留下,氢氧去补推进剂。成本核算过:一公斤水从地球打上来,就算用星城最便宜的船,运费也要两千八百美元;广寒自己产,摊到制水厂和公路的折旧,不到四百。这就是上一口冰的意义——成本碾压。

可人,比机器难对付。

前哨满员是十一人——立项时只设六个位置,一年里两批扩编才到十一人。极区没有日出日落,人的生物钟得靠人造光周期硬撑。中央舱的灯,早上六点半亮,色温从暖黄渐变到正白;晚上十点转暗,十一点全熄。作息表贴在每间舱门后,精确到分钟。但林宇看得出来,进阴影第七天起,有人开始睡不踏实。方凯旋的机器人巡检日志里夹了一句:「值守人员A,连续两日入睡延迟超九十分钟。」林宇没声张,把夜班轮换从四小时一班改成三小时,让人动起来,别干熬。

5月19日,浅源月震。

地震仪在凌晨两点十六分报出信号。里氏2.1级,震源深度约八公里,就在这片极区的壳层里。月震没有地球的震感那么猛,可它真实。林宇被中继告警叫醒时,第一反应是摸胸口的笔记本。

坑沿的光纤传感阵列很快吐出数据:冰层带有一处卸荷。这趟传感是上月方凯旋带着机器人埋的,沿坑壁布了四百米分布式光纤,每米一个采样点,分辨率零点一毫米。平时它报的数平得像一条直线,林宇睡前扫一眼就放心。这一回,第十九号到第二十七号点位同时跳了,曲线像被人用手指摁下去一截。

卸荷,说白了,就是冰层被震松了,原本压在坑壁上的那股劲,泄了一档。监测曲线上,坑壁内侧位移了四点七毫米。不大。可它还在涨,每小时零点三毫米的速率,往渗水塌滑的方向走。

问题来了。

制水厂的管廊,正好贴着那道坑壁挖。一旦坑壁塌滑,管廊被埋,前哨的产水线就得停。停一天,储能和推进剂补给都得重新算账。

程霜是极区科考队长,行星地质学家。她第一时间从科考舱过来,手里攥着那根冰层剖面的采样管——那是他们盯了快两个月的天然冰层,层理清楚,夹着几十万年前的微陨石尘,是几十年一遇的地质样本。

「不能注浆。」程霜开口就堵,「你们一灌水泥进去,这道剖面的层理就毁了。这是沙克尔顿坑壁原生冰层的唯一完整露头,错过这次,下一次自然出露不知道要多少年。」

「不支护,管廊三天内可能被埋。」林宇说,「制水厂一停,前哨的推进剂补给断了,你们科考队连回静海的车都等不到。」

「那是你们工程的问题。」

「也是你们科考能继续待在前哨的前提。」

两个人面对面,谁也不让。

林宇把监测曲线调出来,指给她看:「位移还在涨。平均每小时零点三毫米,按这个速率,七十二小时后坑壁内侧累计位移会到二十毫米以上,那时候管廊支撑段进入塑性变形区,再支护就来不及了。」

程霜盯着曲线,没说话。她认数据。

方凯旋在旁边补了一句:「可拆卸的主动支护能不能做?先顶住,不封死。」

林宇看了他一眼。方凯旋的机器人工程思路一向活。

「程队,」林宇转回去,「我们不毁你的剖面。方案是这样——坑壁内侧打一圈可拆卸的主动支护:液压撑杆十二根,配注浆锚杆六根,注的是可逆向取出的低强度速凝材料,不是永久混凝土。顶住应急卸荷,管廊保住。同时,在剖面正前方装一块石英观测窗,三十毫米厚,抗-230℃到+120℃温差不开裂,把冰剖面留在玻璃后面。你照样能观测、采样,透过窗子看层理;我们要支护,也从窗子外头做。」

程霜沉默了很久。

「观测窗要封死那一段的暴露面。」她说,「我采样要切槽。」

「切槽在窗内侧做,窗留取样口,做完封回去。」林宇说,「参数我给你写进剖面记录——支护的型号、位置、施加预应力,全标上。你那边记录,也把我们的支护参数记一笔。」

舱里安静了几秒。

程霜低头,在平板上的剖面记录表末尾,新建了一行字段。她手指顿了顿,还是敲了下去——「支护参数」。三个字,落在地质学家的记录里,旁边是她签的名。

这是她第一次,替工程口,在剖面记录上写字。

「行。」程霜说,「但支护可逆。任务结束,你们得原样拆走,剖面归我。」

「可逆。」林宇伸出手,「拉个钩,白纸黑字。」

程霜没握他的手,把平板递过去:「写协议。白纸黑字。」

林宇笑了下,接过来。

支护在月震后第五十八小时开始装。阿坤带人打锚杆,方凯旋的机器人嵌撑杆,宋远在制水厂那头盯产水不能停。十二根液压撑杆按每根八十千牛的预应力顶上去,坑壁位移曲线在第三小时开始平——从每小时零点三毫米,降到每小时零点零二毫米,基本锁死。

观测窗在第七十二小时合上。三十毫米石英玻璃,外头零下两百多度,里头科考舱正压二十千帕,玻璃没裂。程霜隔着窗,用内窥镜头看了半小时原生冰层的层理,回头跟林宇说了一句:「层理保住了。」

林宇「嗯」了一声,没多说。

月夜最长那段,林宇和周遥通了一次中继电话。

时延一秒三。他说一句,等一秒三,她才接得上。像隔着一条窄河下棋,落一子,得等对方那头看见。

「火星序列这边,」周遥的声音从三十八万公里外过来,带着一点电噪,「无人先导器的总体方案过了初审。进场的论证,比预想顺。唐总意思,明年初上全系统评审。」

「那就好。」林宇说。

「你那边呢?」

「过了第一个冬天。」林宇看了看窗外的黑,「冰还在,厂子还转。」

对面静了一秒三。「那就好。」周遥说。

「荧惑那边,人员定了吗?」林宇问。

「总负责人还没公布。」周遥顿了顿,电噪里那点停顿被时延拉得更长,「但进场序列的搭建组,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列进备选了。月亮这套人机协同的规程,火星用得上。」

「备选就备选。」林宇说,「先把这边的冬天收尾。」

「嗯。收尾了,告诉我。」

链路挂断。林宇看着黑掉的屏幕,窗外的极区还是黑的,可峰顶那三台同位素机组还亮着微弱的指示红点,像黑暗里三颗不肯灭的星。

两个人谁都没提「火星上见」那句话。可林宇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进展,都是在往那盘棋上落子;他自己守着月面这头,也是在落子。两个人对弈,隔着地月,各自布阵,谁也不点破那步将。

6月底,储能罐回到满电。峰顶光伏阵列重新张开角度,追日机构转起来,第一缕回升的阳光打在帆板上,反光刺得观测窗发亮。

前哨满员运转。十一人,制水厂日产稳定在三百二十公斤以上,十几公里月面公路全天候通车,坑沿管廊在支护下安然过了月夜。程霜的剖面记录里,「支护参数」那行字一直留着。

第一个冬天,过去了。

林宇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冬天过了。产能上去了——下一步,是运力和市场。」

他把那页合上。坑底永久阴影里,那片-230℃的冰,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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