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روايةالفصل 4
19zh-Hans

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4. 第四章 报名与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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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从北到南跑了将近十个小时。

林宇买的是最便宜的二等座,上车就睡,睡醒就看着窗外发呆。车过长江的时候,天色暗下来,长江上的桥灯火通明;车过岭南的时候,田埂上的芒果树在晨雾里影影绰绰。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慢下来看风景了。

旁边座位的阿姨在剥橘子,看他一路没吃东西,递过来一瓣:「小伙子,去海南旅游啊?」

「不是,」林宇接过来,「去学手艺。」

「学什么手艺?」

「焊工。」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把整个橘子都塞给他:「焊工好,铁饭碗。我儿子学电焊的,在船厂干了八年,现在带徒弟了。」她顿了顿,又说,「人这一辈子,有门手艺在手里,走到哪儿都不慌。」

林宇攥着橘子,没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七年天天跟代码打交道,可从来没想过「手艺」这两个字。代码不是手艺吗?可能不是。手艺是手底下见真章的,代码是屏幕里看不见摸不着的——AI一来,说没就没了。

车到海口,又换乘城际,赶到文昌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间最便宜的旅馆住下,前台阿姨看他背着个旧双肩包,多问了一句:「小伙子,来旅游还是办事?」

「办事。」林宇说,「明天去报名。」

「报什么名?」

「焊工班。」

前台阿姨哦了一声:「星辰公司的吧?那家厂在文昌老有名了,天天有人来打听。你能报上名,是有福气。」

林宇没接话,拿了钥匙上楼。他把双肩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掏出那本翻烂的《算法导论》——退租的时候,他什么都没留,就留了这本书。他在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是他大学时抄的:「算法是程序的灵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把书塞回包里。他在心里说:算法是程序的灵魂,可程序是AI的灵魂。现在他要去找一门,AI偷不走的手艺。

第二天一早,他赶到报名点。

初筛在文昌市区的职业培训中心,一栋四层旧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门口种着两棵凤凰木。林宇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三十多个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五都有,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穿工装的,有穿衬衫的,还有跟他一样背着双肩包、一脸迷茫的。

队伍里有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袖口磨得发白,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我原来在建筑工地干电焊,干了十五年。老板欠了半年工资跑了,我这把年纪,别处也不要,听说这儿招焊工,来看看。」

旁边的人问:「那你这手艺,不白瞎了?」

「不白瞎。」中年人笑了笑,「电焊跟氩弧焊是两回事,但手感的底子在。从头学,来得及。」

林宇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这个队伍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要从头来过。

排在他前面的年轻人回头看他,咧嘴一笑:「哥,你也是被AI干掉的?」

林宇愣了一下,点头。

「我叫石磊,大家都叫我小石。」年轻人自来熟,从兜里掏出一包槟榔,又放回去,「以前是短视频剪辑的,剪了五年,AI一来,一键生成比我快十倍。你呢?」

「写代码的。」

「程序猿啊!」小石一拍大腿,「那咱俩难兄难弟。听说焊工这行,越老越吃香,手上有活儿,AI抢不走。」

林宇没接话。他不信「AI抢不走」这种话——三年前他也是这么信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程序员,铁饭碗,AI再厉害也只是个工具。直到工具开始自己写代码,他才发现,自己也是工具。

队伍最前面蹲着一个年轻人,皮肤晒得黑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句话不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他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闷头不说话。

小石顺着林宇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哥们儿,排了一个多小时了,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听口音是本地乡下的。」

林宇嗯了一声,记住了那张脸。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每个进去的人,都要在里面待上一刻钟。有人出来的时候一脸喜色,有人垂头丧气。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被刷了下来,站在门口不肯走,跟工作人员争辩:「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管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报名?」

工作人员好脾气地解释:「大哥,焊工班是招一线操作工的,您这个条件……不太合适。」

「我怎么不合适了?我不就是年纪大了点吗?我什么都能学!」

工作人员没再说话,只把报名表收了回去。中年人站在门口,愣了很久,才慢慢走开。

林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像他们这样的人,可能比他想的多得多。

轮到林宇的时候,他推开报名室的门,屋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浓眉,国字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正低头翻着一摞报名表。旁边两个年轻人,像是他的助手。

黑脸汉子头也不抬:「报名表带了?」

「带了。」林宇把表递过去。

黑脸汉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北理工的?」

「毕业证是,但专业是计算机。」林宇说。

「好端端的大学生,来学焊工?」

「想学一门手艺。」

「手艺?」黑脸汉子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你知道焊工一天站多久?知道夏天车间的温度?知道焊完一道缝,眼睛被弧光晃得几天睡不着觉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林宇说,「但我想知道。」

黑脸汉子看了他几秒,没再问,把报名表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先考考你。初试三项,第一项,手稳。」

他让林宇端着一杯盛满水的纸杯,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水不许洒。林宇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头,水面上只晃了几圈涟漪,一滴没洒。

黑脸汉子没说话,又递给他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第二项,眼准。在纸上画三条等长的直线,不许用尺。」

林宇接过笔,想了想,没有急着下笔。他先用指尖在纸上量好距离,压出三道浅浅的印痕,然后沿着印痕画线。三条线画完,黑脸汉子拿尺子一量,长短几乎分毫不差。

「学过画画?」黑脸汉子问。

「没有。」林宇说,「写代码的,习惯先测后写。」

黑脸汉子不置可否,把纸收走:「第三项,耐力。蹲马步,蹲到我喊停为止。」

林宇二话不说,扎下马步。十分钟过去了,他的腿开始发抖;十五分钟,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二十分钟,他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倒。写代码久坐的人,别的没有,腰和腿的耐力是真有。

黑脸汉子一直低头翻着别人的报名表,像是把他忘了。又过了五分钟,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说:「行了,起来吧。」

林宇撑着墙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三项都过了。」黑脸汉子在报名表上盖了个章,递还给他,「下周一报到,训练基地在文昌厂区。三个月,考核过了留下来,过不了自己走人。」

「谢谢师傅。」林宇接过表,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师傅,我看走廊里那个穿工装的大哥,干过十五年电焊,他还来学,是学什么?」

黑脸汉子看了他一眼,说:「他跟你不一样。他有底子,来学的是氩弧焊和航天标准。你这种白纸一张的,从头教起。」

「那我这种白纸,三个月够吗?」

黑脸汉子没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够不够,看你那双手听不听话。」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那颗心,沉不沉得下来。」

林宇攥着那张表格走出培训中心,太阳正好落在文昌河的河面上,碎金一样晃眼。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那栋淡黄色的旧楼——楼不高,门口两棵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红的花压满枝头。他忽然有点恍惚:两个小时前,他还是个连焊枪都没摸过的失业程序员;两个小时后,他手里多了一张表格,上面盖着星辰公司的章。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你拼了命想抓住的东西,抓不住;你随手推开的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另一条路。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过了。下周报到。」

父亲回得很快:「好。学手艺,踏实。比写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强。」

林宇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他沿着文昌河走了一段。河边的老街上,有人在卖清补凉,有人在树下下棋,有人蹲在路边修电动车——修车师傅的手上沾满油污,正拧着一颗螺丝,动作麻利又专注。林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手艺人。修车的、补鞋的、理发的、炒粉的——他们的手都沾着各自的颜色,油污的、皮革的、面粉的,可每一双手,都养活着一个家。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他以前的世界在屏幕里,在代码里,在会议室里。那些世界里的「手」,是敲键盘的手、点鼠标的手、举着咖啡杯的手。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手还能有这么多活法。

他走回旅馆,把表格小心地夹进那本《算法导论》里,压在枕头底下。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忽然想:三个月后,他这双敲了七年键盘的手,会变成什么样子?

窗外,文昌河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他闭上眼,睡了这几周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走出报名室的时候,那个黑脸汉子放下手里的报名表,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北理工的,跑来学焊工……有意思。」

他低头,在林宇的报名表上,用铅笔在边角轻轻画了个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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