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214. 第二百一十四章 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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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11月4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四百九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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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屋出的小状况,是公开那一路报出来的。
报得很短。三组数:电量、人待区温度、还有他们那条线。三组数并在一处看,出岔的是后两组——他们人待区的温度,掉到他们自己划的那条线以下了。
「二十八。」程霜把那条线报了一遍,「他们划在二十八。人待区,今天报的是二十六点八。」
掉了一点二。
屋里静了半拍。
「掉了一点二。」他说。
「掉了一点二。」她说,「一点二不是大数。可它落在线的下头——线是拿来守的。守不住,线就成了一个写在纸上的数,不是一条线。」
再往前翻几天,他们公开那一路就有苗头。第五天起,他们报的电量往下走,走得比我方快。第六天,他们那条线还是二十八,人待区还是二十九上下。第七天,二十九掉到二十八点四,贴着线走。第八天,二十八点一。今天,二十六点八。
「他们这一路电,」她说,「往哪儿去了,公开那一路没报全。」
「能推。」
「能推。」她说,「他们的塔在待机。待机也是挂着一格的。他们的屋比我们大——三节舱段拼起来,暖起来的地方大。他们四条人,人多,散的热多,可人的热是散的,不是攒的,攒热还得靠加热带那一路。」
「人多的那一头,是先落账的。」他说。
「先落账。」她说,「人多散的热多,屋大的那头吃得多,两下一比,屋大赢。人越多,屋越大,账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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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给办法,仍然不替他们做决定。
讲线的规矩没变:给三个数,不给结论;给方法,不给决定。这一回给的,还是这三条里的头一条和第二条——**先收人,再收设备。**
「先收人。」程霜在公开频段上把这一条再讲一遍,「人待区掉到线以下,第一件事不是把别的挤回来,是先把人待的地方收小。人待的地方收小,那一块的电就够。人散了,一处一处暖,再多的电也铺不满。」
「第二,收设备。」她说,「设备里头,先收的是不做事的那些。待机的那一格,是拿电买时间——井不跑,那一格不产东西。人待区掉线的时候,那一格得先让出来。」
她把三条摆在明面上,摆得很清:
**一、先收人:人待区收小,暖一块,不暖一片。**
**二、后收设备:待机的一路先让,不做事的不占电。**
**三、收完记账:收了哪几路,什么时刻收的,都记下来。**
末尾她照旧添了一行:
**线是你们的,收哪几路也是你们的。我只把方法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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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屋那头,没有立刻回。
我方等了半个火星日。这一段里,我方自己屋里的日子也在过——遮光到了这一段,已经是第十三天上下。峰过去了,光学厚度往回掉,可掉得慢,光还没能透下来。
我方屋里的账,比南屋宽。储能满的时候是满的,这一场我方进三级、进四级,都是按去年那一套走的,一级一级,不快不慢。人待的那一角,温度落在线以上一点点。电量还在往下走,走得慢,没有破二十五。
「我这边,」她说,「还在线以上。」
「线以上,」他说,「就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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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这一头,那几天也是收着过的。
收人的日子,按短的过。一天的活排满,别想别的。两个人并成一个身位,并到舱段最靠里的那一个角,背后是两根管,前面是温控面板。白天的目标值零上二度,夜里零下二度。两套保温层,一件厚衬衣,一人一条毯子,毯子压在脚上,不盖脸。
饭是常温的复水份,水是箱里的水。屋里不做热的东西。头顶那盏灯,最低那一档。
活动量压到下限的四十分钟,分两次,一次二十分钟。动作小,幅度小,不出汗。他做的是几个蹲、几个转,来回走三步;她做的是原地抬腿和上肢那几节拉伸。两个人挨着一臂远,各做各的,谁也不看谁。做完他抬手在灯底下看一眼——手背是干的,没出汗。
「活动,第一次毕。」他报,「二十分钟,未出汗。」
「第二次排到夜里。」她说,「这一项不是给屋干的,是给人干的。省下来的电省别处,这一条不动。」
夜里的沙声,一阵接一阵。他把头往舱壁上贴一贴,听一阵,听够了就不听了。风机的底音在,屋钟在走,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
「壳外的壳,」他说,「一夜扛得住。」
「扛得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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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那边,这一段收到的是短的。
上行的活还是三道:温度链一条、电量与舱温一条、峰位判读一条,全是数,全是短的。原每天那条长包,改成两天一条。
韩冬守着屏,把每一天的三个数抄进季报。抬头还是「住人第二年」,他没动。他在「年度对照」那一栏底下,隔一天添一行:**两场并比,同日、同层、同一口径。**
接口那一头,周遥把接回的九段又数了一遍。九段里五处还空着,一格没签。她没有往下添,只把日期栏旁边留出的那一格空着。随访的排期摆在手边,排到明年。
罗工那一头,接回段的预演表也摊在案上。日期栏空着。他每天把表翻一遍,翻完翻回原处,一个字不添。
辛工那一段还是第九至十四段的值守。屏上跳出来的还是三道报文,条条都是数。他把三道的时刻一条一条核过,核完在值守本末尾添一句:**他方另报一段,人收进两节,塔停,备路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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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是隔了半个火星日到的。
回的是一段,比平常报级长。卡尔那一头报的是:**已收。人收进两节,塔停,不做事的一路全关。**
三样,一样一样报清。
「停钻了。」他说。
「停钻。」她说,「井刚出水,停钻要担一点事——塔停一回,回头再启要费事。他把这三样全做了。」
「他把塔停了。」他说,「塔是他盖起来的第一样东西。」
「塔是屋外的。」她说,「他收的次序跟我这边一样——先是人,后是设备。塔是设备里头最舍不得的一样,他放到最后收,收得对。」
卡尔报的这一段里,还有一个数:他们人待区,收小之后报的是二十七点六。比他们那条线还低着一点点——可人待的地方小了,暖一块,那一块的电就够。
「线还没上去。」他说。
「线上去要半天。」她说,「人先不掉了。人先不掉了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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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那边报「人没事」。
报的还是短的一段。三组数:电量、人待区温度、还有他们那条线。温度这一栏,从二十六点八回到二十八点二,回到线上头来了。
「回到线上了。」她说。
「回到线上了。」他说。
她把这三个数抄下去,抄得很平。抄完她翻回自己那一栏,看了半个火星日。屋里那盏灯,最低那一档,亮着。风机转着。窗外那片天,比前些天浅了一点——光在往回走,走得慢。
「他们这一场,」她说,「收到了最小那一处。」
「最小那一处收到,往后就是往回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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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公开频段上又过来一段。
是卡尔那一头报的。报得比平常更短,一行:
**收到。人没事。**
这一行后头,跟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两边打了这么久交道以来,从来没有用过的。两边报的数、报的级、报的三组数——哪一回都是数,哪一回都没有这两个字。
**谢谢。**
程霜把这一行抄下来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他写了两个字。」她说。
「哪个字。」
「谢谢。」她说。
屋里静了半拍。
「他们那边,」他说,「从来不写这两个字。」
「从来不写。」她说,「他们那边的规矩,快,先动手,产能优先。数对上了就是数对上了,不欠谁。今天这两个字,是他们那边头一次把这两个字摆到频段上来。」
他把这一行看了一遍。他看的是那两个字的排法——跟在「人没事」后头,隔着一个空。
「回了。」他说。
「回什么。」
「回:收到。」他说,「人没事就好。」
他这两个字没有写出去。他把手从终端上收回来,只把「收到。人没事。」这半行抄进账上。
程霜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谢回去。」她问。
「谢回去,」他说,「这两个字一来一回,就成了人情。人情是有账的——今天他欠我一句,明天我欠他一句,欠来欠去,往后两边算数的时候,就得先算人情,再算数。」
他把笔搁下。
「我给出去的那一包东西,」他说,「是口径,不是人情。他停钻收人,是他的屋、他的账、他的天。他过了他那一关,是他自己的事。我这边一个数也没替他做。」
程霜这才把那一句话说出来。
她说的是:
「这不是人情,这是规矩。」
她说得很平。平,是把这一句话说到不能再重,也不能再轻——两个人的规矩是:谁也不欠谁。
「规矩是,」她说,「两边的数,摆在同一列上,谁也不用替谁认。他过了他那一关,我过了我这一关,两份账并到一列上,往后谁过第三个冬天,拿这两份一摆,就不用再从头摸。他写不写那两个数,规矩还是这个规矩。」
「他写了。」
「他写了。」她说,「他写了,是他那边的事。我这边,还是这一条。」
她把那两个字抄完,抄在当日那一格的末尾。抄完她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南屋报:人收进两节,塔停,不做事的一路全关。人无格。二字随报。二字不记账。**
抄完她把那一格压下去。翻回自己那一栏,窗外的天又暗了一档。屋里那盏灯,最低那一档,亮着。他一头把当日的六项巡完,走到气闸窗前面,手背贴上环缝,走了一圈。
「环缝,凉,静,不漏。」他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