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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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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201. 第二百零一章 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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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7月3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三百七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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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播报是清早那一轮下来的。

屏上先出来一行抬头,标的是地球侧,常规口径,公开频段,谁都能收。程霜把那条调出来,从头读了一遍,读得慢。她读这种东西一向慢,一条一条过,怕漏字。

「星城的船,被火星收住了。」她说,「进环火。轨道上等,等落下去那一段。」

就这一句。落点没有,时刻没有,后头还有没有别的,也没有。

「落点呢。」他问。

「公开渠道没给。」她说,「没给就不写。写了就是我猜的,猜的数不进档。」

她把手账翻到当天那一页,落了一行:

**七月三日。公开播报一条。星城的船入环火。落点未给,时刻未给。**

写完她把笔搁下。她这本手账有数的地方写数,没数的地方写「未给」。这一行跟别处一个规矩:不给的数,宁可空着。

「他把船送到这一格了。」他说,「剩下那一格,是落下去。」

「剩下那一格,公开里头也没有。」她说,「有,他会自己报。他不报,就是他还没到。」

她这一条规矩,是他认识她这些年里最认的一条:不给的数不写,写了数就得有出处。尘暴那阵子,落点那一带的预报一天一报,光学厚度那个数上下跳,她不挑好看的那个,挑的是链上来的那个;链断了,她就在那一格写「断」,不补一个估的数上去。估的数看着全,回头看的时候,全的那一格最骗人。

「没给就没给。」他说,「照实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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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那台屏接着两条链。一条是公开频段,谁都在上头;一条是直连,几分钟级延迟,接着一号。

一号在屋旁边,半公里外,气象哨加相机。环火那么高、那么远,一号够不着——它的镜头里只有屋,只有垫层、围栏、那三道辙。天上那点动静,它拍不下来。

公开那一段影像走公开链路下来,落在屏上。影像不长,一格一格,是地球那头剪好了发的。他看了两遍。

画面上那艘船跟他们的船不是一路做法,看着更短、更钝,几段拼起来,头上一截亮,是太阳照的。它被收住那一段,影像没给——公开的只给了收住以后那几格。收住以后,船在轨道上慢慢地转,背景是那只星的一角,暗黄,带几道横纹。

「就这些。」她说。

「就这些。」他说,「够看一件事了:他到了这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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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马上接话。他先把手头那点活收了尾——那一炉电解槽的出口压力核完,那一笔填进本子,笔帽盖上,本子归位。

他做活的时候不爱把手上的事停下来说话。停一次,回头接上就得重新看一遍数。这一天是第三百七十二日,排班照旧,屋里的活一样不少。

收完他站起来,走到架子边。

架子上那张表,他取了下来。

表是从船上带下来的。进屋那天,它跟笔记本、图册、尺一起过的气闸。后来贴在架子边那一处壁上,贴了一年,边角压得平。

表上头是八个窗口,一栏一栏,程霜的手笔:第一窗口留十分钟冗余。底下是他自己添的推演,一行一行,末尾八个字:谁先到,谁先立规矩。再下一行,是他去年一月添的:卡尔落点偏南八百公里。

他抽了铅笔,在那行底下,添第二行。

**他到了。**

三个字。

不是「他上路了」——上路是去年一月的事,那会儿还是话。今天这三个字,是事。话是隔着一颗星说的,事是隔着八百公里落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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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表举着看了一遍。去年一月那半天,又过他眼前一回。

那会儿他在休眠里。那句从地球那头来的话落在屏上的时候,他睡着,程霜守着。她没叫他,把那条压下来,标了四个字:待林宇醒。

那句话是外文,程霜没照原样抄进档,只把意思译出来,摆在他醒来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方。译过来的大意是:我上路了。窗口比你晚一年。落点比你偏南八百公里。火星上见。

他记得自己醒过来,先看日期,再看屋报,最后才看这一条。三份屋报全绿,那一条压在最底下,标着「待林宇醒」。他把它看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过。那时候他回了很短的两句过去,一句「我在路上」,一句「火星上见」。

那时候是话——隔着一颗星,隔着一年,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在路上。

今天不一样。今天那句「我上路了」走了一年半,走成了事:星城的船到了,收住了,在环火轨道上等。他落火那天走过的那一段——环火、减速、被火星的引力收住——卡尔今天也走到那一段尽头了。

「事到了门口。」他说。

「到门口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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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的话。

他不是看见别人到了就激动的人。他把数报出来:

「两艘船。一条路。一个先到,一个后到。」

「先到的先落,后到的后落。」她说,「路是同一条路,走法各走各的。」

「同一条路,各走各的。」他说,「他落点的土,跟我们落点隔八百公里。土不挨着,路挨着。」

他停了停,又报:

「今天火星上的活人,还是两个。他在轨道上,没落地不算。等南边那四条落了地,火星上就是六个。」

「六个。」她说,「四个在他那边,两个在这边。」

「两间屋,六个人。」他说,「一边一间,一边两个,一边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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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上那点影像,他后来又叫出来看过一回。第二遍看的是船底那一段:几段拼起来的地方有一道接缝,缝那一带的色比别处淡,看着像烧过的痕。他们的船是整段下来的,没有那道横向的接缝。另一路做法,另一个模样。他没说好坏——做法好不好,得看它在火星上过一年才知道,过一年的人不是他,是那边那四个。

他把数又核了一遍,没核出要改的地方。

「从我们落火那天算起,到他落地,一年零几天。」他报,「他八号落,就是一年零十三天。」

「一年零十三天。」她在屏那头答,「这个数他到了以后自己会报。我们这边的数先记着,对得上就并,对不上就查。」

「对得上就并。」他说。

他把这一笔写进验收本。

第二期验收单上的第一项是壳,壳底下留的是「次年同期对照」那一行空行——那一行要等一年才填得满。壳是这间屋的事,卡尔那艘船是天上的事,两码事。他没往验收单上写,另翻了一页,在页头写了两个字:**窗外。**

底下一行:

**七月三日。星城的船入环火。公开播报。落点未给。**

写完他想了想,在那行底下添了一句:

**同一条路,第二艘船到了。人未落。**

「人未落」三个字是他自己要加的。播报只说船收住了,没说人落地——人还在轨道上,还没下那一段。落地才算到了,轨道上不算。这是他的规矩:地是落脚的地方,脚没踩上土,就不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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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剩下的活照排。

他去把壳面那一处浅色点又看了一回。二号型今天走第三道辙,顺道扫了壳西那一片,他把那一组数调出来,跟一周年那天记的并着看。数没动。

「西侧第一处,与一周年同。」他报,「数据未变。」

「第二期壳项,第一条数据入档。」她说,「第一条就是它。」

「第一条就是它。」他说,「壳上那一处,是这间屋第一处自己起的记号。第二期从壳起,第一条就该是它。」

他把这一笔落到第二期验收单壳项底下,写得跟第一期那一笔一个字不差,只在末尾添了四个字:**入档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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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顿饭吃得短。屋里不做热的东西——不是尘暴,是这一年里养下的习惯,白天尽量不添那份热。他吃了一块压缩的,喝了水,把水杯的水位记了一格。她那边也在吃,两个人隔着屏,各自安静。

吃到一半,她报了一句:

「公开播报里没有落点,我们这边不排任何动作。轨道上的事归轨道,地上的事归地上。」

「归得清。」他说,「他掉不掉得下来,是他的事;我们这边,壳还得一天一量。」

「他那边的窗口,跟我们的窗口不是同一个。」她说,「他等的是他那条轨道的落下去窗口,我们等的是屋的每一日。两条窗口不并。」

「不并。」他说,「并了就成了我替他在算。他的窗口,他的算法,他自己报。」

饭后她把手账上那一页翻过来,背面补了半行小字:本日无本屋处置项,公开播报一条,已录。她这本账,正面记日子和数,背面记为什么不动手。正面是给数看的,背面是给将来接手的人看的——哪天有人接着住这间屋,翻过来就知道这一天为什么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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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又往南边看了一眼。

屋没开窗朝南那面是墙。他要看南边,得从气闸窗斜着看,或者等出舱。他没出舱,就站在气闸窗里,隔着那层玻璃往南面看。

玻璃外面那层尘一年里清过几回,现在是清的。窗外是一片暗黄的平,再远是沉积线,再远看不见——火星的地是弯的,看不多远。八百公里外的那一片,在他这儿连个影都不是。

他知道那边有一间屋刚要落下来。此刻它还在天上,在他看不见的高处,在环火轨道上转。转一圈,再转一圈,等一个落下去的窗口。

「南边看不见。」他说。

「看不见。」她说,「看得见的只有数。」

「那就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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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他没有多写。

收工前他把八个窗口那张表贴回舱壁。位置还在架子边那一处,一年里没挪过。他把纸压平,四角对齐,手在那行新字上按了一下——**他到了**三个字,压在灯底下,看得清。

贴回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最上那一栏停了一下。那一栏是「第一窗口留十分钟冗余」。前二十个火星日最值钱,他占了;卡尔晚一年,赶不上那二十天。这个他去年就想过,今天又想了一遍,想完没再添字。

程霜那边把后两天的排班核完,报回来:

「下一轮公开播报,两天后。给了落点,我们这边就能并数。」

「两天。」他说。

屋钟在温控面板旁边走,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走得准。风机低档转着。架子三格全满,第二格架沿上那张小纸片还朝着外。

窗外南边那一片黄,沉到暗里去了。

表贴在壁上。表上有两行字,一行是去年添的,一行是今天添的。隔了一年零几个月,两行并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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