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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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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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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1年5月28日,文昌,七洲洋航天港,飞船总装厂房,上午九点四十。

厂房很高,高到顶上那些灯只照出一个模糊的天花板。中间立着星舟——载人飞船,白色的壳体上还留着上一道工序的贴纸痕迹。它旁边横着一段圆柱,比星舟粗,那是荧惑四号的转移级。再往西边一排货架上,是火星着陆段,被拆成三段,等着装。

今天的科目叫接口合练。

接口合练不是把一个东西装上另一个东西。接口是**两套系统碰面的时候,那几百个问题**。

第一项是机械接口。飞船的对接口与转移级的对接口要合拢,四个锁舌对四个锁槽,公差零点二毫米。合拢的时候,两边的工程师各念一次数,念完对一遍。

第二项是气路。两舱之间的通气量、单向阀的方向、失压时隔断的动作时序。

第三项是电气。供电、通信、数据、时钟——**时钟**这一项最要命。飞船一个钟,转移级一个钟,着陆段一个钟,火星上那间屋还有一个钟。今天要把四个钟对到同一个源上。

林宇站在这第三项前面。

「四个钟。」他说,「在地球上对一次,误差可以压到微秒。可你们要上路九个月,路上温差、辐射、供电切换,钟会漂。漂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到了火星,屋的钟和船上的钟如果对不上,两方联署就不成立。**」

「怎么解?」对方是负责时统的工程师。

「两个办法。」林宇说,「一,每天对一次,用地面站的授时信号,时延算进去。二,船上每隔一段时间用自己的原子钟复核一次,两边互相盯,谁漂了都看得出来。」

「用哪个?」

「两个都用。」他说,「一个是外面的尺子,一个是自己的尺子。只有一把尺子的时候,尺子坏了你都不知道。」

时统工程师把这条记下来,写的时候问了一句:「这条规矩有出处吗?」

「有。」林宇说,「我们有个做数据的人,她的规矩是两套数据共用一个时间戳。她说:任一方数据缺了两小时以上,就必须联署说明。」

「那这条我照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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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场之前,程霜把他拉到一边。

她手里有一份东西,两页,标题一行:**落火后第一观测窗口排序(定稿)。**

「定稿了。」她说,「八个窗口,前三个最值钱。我把第一到第三窗口排在落火后头三个火星日,后面的按光照和风况铺开。」

「你怎么排的?」

「按两件事。」她说,「第一,屋的验收要在第一窗口前面完成——所以我把验收的一个半小时留出来了。第二,我在第一窗口里留了十分钟冗余,那十分钟空着,什么也不干。」

「为什么空着?」

「因为落火这件事,从来不会按表走。」她说,「表上如果每一分钟都排满,出一点意外,整个排序就崩了。留十分钟,是留给自己认错的时间。」

林宇把那份排序表看了一遍。第一行写着一句小字:**若屋未验收,则本窗口作废。**

这句他从 2040 年 4 月的候选材料里就见过一次,见过第二次,现在是第三次。

「这份,」他说,「和接口包放在一起,随船走。」

「已经放了。」程霜说,「放的时候我在页脚加了一行:本排序由系统指挥与科学观测席拟定,与建造与地面设施验收席联署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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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载荷清单会。

会开在厂房的东侧小会议室,人不多:贺明、沈工、两位载荷口的工程师、独立质量口一位,加上两个人。

清单摊在桌上,一页一页过。每一件都要回答三个问题:为什么带、带多少、坏了怎么办。

过到第三页,载荷口推过来一张纸。

「一条申请。」那位工程师说,「想在乘员随身配额里加一件东西。」

林宇看了一遍,抬头问:「什么东西?」

「一台小型的原位研究仪。」工程师说,「大概三公斤半,用的是剩下的配额。这仪器在地球上已经定型,能测火星表层矿物的原位谱。要是能带上去,落火第一年就能出一组数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配额还剩多少?」贺明问。

「六点二公斤。这仪器三公斤半,剩下的还能放两公斤应急。」

「听起来可行。」贺明说。

林宇没说话。他把那张纸翻到背面,看了一遍——背面是空的,没有技术评估,没有失效分析,没有重量复核。

「这台仪器谁评估过?」

「我们口自己算过。」

「在火星上,它坏了谁修?」

「理论上可以不带回来,就当地报废。」

「它占的三公斤半,从哪里来?」

「剩余配额。」

林宇把纸放下。

「不行。」他说。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贺明也抬了头——但贺明的表情不是意外。

「为什么?」工程师问。

「三个理由。」林宇说,「第一,它不在任务目标里。首发任务的目标只有一条——人住进屋、屋养住人。任何不以这条为目标的东西,都是加在别人肩上的重量。第二,你说它坏了当地报废,可它坏了要占出舱时间、占通信时段、占巡检的注意力。这些都是要人出的。第三,剩的六点二公斤不是余量,是应急余量。你今天用掉三公斤半,明天就有人拿掉两公斤——规矩一旦开一个口子,它就不是规矩了。」

「那是我们口的科学产出。」

「我知道。」林宇说,「我也想要那组数据。可是这台仪器是四个人抬上船的:两个人背它的重量,一个人背它的风险,还有一个人——屋——背它可能带来的额外消耗。它不该上。」

那位工程师还想说什么,贺明先开口了。

「这条否了。」贺明说,「科学载荷随行不超编。这条规矩是你定的,你自己别破——你今天没破,我记一笔。」

他把那张纸拿过来,在背面写上一行:**申请否。理由:超出任务目标,占用应急余量。**

写完他把纸推回给那位工程师,说:「回去把这条改成『第二批次申请』。第一批次不带,第二批次按补给船走。你的数据能拿到,只是晚两年。」

工程师把纸收起来,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走廊里贺明说了半句话,声音不大:「你知道我为什么盯着这条?」

「知道。」林宇说。

「因为你如果今天批了,明天我就要面对十条一样的申请。你把自己的规矩守住了,我才好替你守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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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那位载荷口的工程师又来了一趟。

他不是来申诉的,是来改文件的。他把那张被打回来的申请改成了「第二批次申请」,在末尾加了一段:**首批不带,随首批补给船走;如首批任务出现变数,本申请自动进入第二批次排序。**

林宇看了两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自己改了?」

「因为贺总那句话我认了。」工程师说,「他说这规矩是你定的,你别自己破。我当时想的是『我也不算破,我就用点余量』。回去想了一夜,是破——余量就是规矩。」

「余量不是规矩。」林宇说,「余量是别人替你留的命。你用掉它,等于把别人的命拿来用。」

工程师愣了一下,把这句话抄在自己那份申请单的背面,抄完把纸收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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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韩冬送来 2041 年一季度的季度报。

报告还是六页,还是全绿。这一份的附注比上一份长一点:二号型的巡线在三月末有过一次微小的路线调整——它自己调的,把第三道巡线的两个点位往东挪了一米多,避开了新堆起来的一小片沙脊。

「它自己挪的。」韩冬说,「挪完之后我们算了,新路线覆盖的点位没少,还更省电。」

「记下来。」林宇说,「它自己学会绕开沙脊了。」

「还有一件事。」韩冬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屋的物耗清单,最终版出来了。」

那是他与医学口对着干了一个多月的东西。清单的每一件东西后面都跟着两个时间:一个是要换的时间,一个是补给船必须到达的时间。两条线并排,中间留着的余量,正好是医学结项里那句「驻留三年、分段轮换」。

「三年零一天。」韩冬说,「屋的清单和医学的轮换周期,同源。」

「谁签的?」

「我签执行,老周签结论,联签栏留给你和程工。」

林宇拿笔,在联签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他把笔盖上,看了一遍那一页。

三年前他在北京那间评估室里说过一句话:人可以在火星上住三年,屋撑不了第三年零一天。

今天这份清单,就是把那一句话变成了一张能发货的表。

「这份清单要上船。」他说。

「上船?」

「对。」他说,「不是给船上的人看,是给船上的档案里留一份。到了那天,谁打开屋、谁接货、谁签字,都得对着这张表。」

韩冬把清单收进一个硬皮夹,夹子封面写上一行:**随乘员档案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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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发射前评审的日期下来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2041 年 9 月 24 日,北京。评审对象:荧惑四号发射前全系统。**

林宇把这张纸折好,夹进随身册。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册子已经有点厚了,从年初到现在,排班表、时延科目的记录、替补程序那十一条、弃窗那份记录、接口的三条规矩,一样一样都夹在里面。

他把纸压好,合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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