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36. 第036章 内鬼现形
2,010 كلمة · 0 القراءات · منشور · zh-CN
那一枚系着红绳的木牌,被摆在药行的公案上。
药行行头周通达坐在上头,两旁站着七八个药行的老掌柜。苏万春站在堂中,身上的墨绿绸袍还没换,腰间的药行木牌却已经被人摘了,摆在案角。
“苏万春。”周通达开口,“这块牌子,是通济号栈房里的。牌上写‘太平坊,苏记,七’。你认得么?”
苏万春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认,我替你说。”周通达把账本翻到那一页,“七月十九,出,参归附,共九十七斤,赴北。这一笔,是通济号栈房的出账。九十七斤的货,从你手上过了三年的铺子,你不知道?”
“我……”
“还有。”周通达把那只木盒推过去。木盒里,是苏木从药斗里挑出的掺料。“这十一斗掺伪的药,是你经手进的。药票的行号,是通济号。”
堂下的老掌柜们交头接耳。
苏万春的额角,全是汗。
“苏万春,”周通达说,“药行的规矩,司事是与外头商号私通者,除籍,追赃,送官。你认不认?”
苏万春忽然抬起头。
“我认。”他说,“可我一人,做不成这些事。”
“什么意思?”
“上头有人。”苏万春说,“掺料是通济号料房配的;好药是沈东家要的;分装是我铺子分的;送货的单子,是他派人送来的。我不过是那个——那个看铺子的。”
“那沈万堂,你拿得出凭据么?”
“凭据……”苏万春愣住,“单子都是当面给的,烧了就没了。”
堂下响起一阵低笑。
苏木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她上前一步。
“周行头,”她说,“我给凭据。”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是那张泡花了的药票。
“这张药票,是从我铺子药柜底下捡的。”她说,“行号是通济号三年前换过的新号。票角上,有一枚官印。”
“官印?”周通达的脸色变了,“什么官印?”
“配药局用票的印。”苏木说,“药行的票,绝不会用配药局的印。也就是说,这张票,是通济号从配药局那边流出来的。”
堂上安静下来。
“苏万春。”苏木转向他,“你方才说,上头有人。这个人,你知道是谁么?”
苏万春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见过一个人,是通济号料房的何掌柜。何掌柜说,他上头还有人,那人的事,他也不敢问。”
“何旺?”
“是他。”
“何旺现在在哪儿?”
“不见了。”苏万春说,“从我出事那日起,就找不着了。”
苏木没有追问。她心里已经清楚:何旺这条线,被人剪了。
周通达重重一拍案子。
“苏万春除籍,追赃。”他说,“送大理寺。”
衙役上前。苏万春被架出去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着苏木。
“木丫头。”他喊,“你爹的书,你收好。”
苏木看着他那张脸。
“那是你爹拿命换的。”苏万春说,“别像我。”
他被拖了出去。
堂上的人渐渐散了。苏木站在空下来的公案前,把那张药票重新折好,收进袖子。
周通达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他是药行的行头,平日里跟通济号走得近,此刻却一脸疲惫。
“苏姑娘。”他说,“今日我按规矩办了。”
“我知道。”
“可我劝你一句。”周通达压低了声音,“通济号的根,不在药市,在别处。你动了苏万春,是动了根上的一根须。真要往下挖——”
“我知道。”苏木说,“会疼。”
周通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苏木走出药行,外头天色已经暗了。阿桃抱着灯笼在门口等,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大小姐,”阿桃小声说,“方才你二叔被架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嘴里念叨了一句。”
“念什么?”
“他说,‘那本书里,第一页就写着。’”
苏木的脚,停住了。
第一页。
她想起那本《苏氏药录》。她翻了不下十遍,第一页上,记的是一味很平常的药——防风。
可苏万春说的是——第一页就写着。
她抬头看了看天。
“阿桃,”她说,“我们回去看书。”
回到铺子,天已经黑透了。
苏木把门闩好,点起两盏灯,一盏搁在案上,一盏端在手里。她进后堂,从夹层里取出那本《苏氏药录》,又挪到灯下,一页一页地翻。
阿桃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替她掌灯。
“大小姐,”她小声问,“二叔说的是第一页,可第一页上就一味防风啊。”
“明面上是防风。”苏木说,“你再想想,我爹记药,从来只记半张纸。为什么第一页,他写得那么满?”
阿桃凑过去看。第一页上,防风的记法确实比别处细:产地、采时、炮制,连煎法都写了三行。
“写这么多,”阿桃说,“是怕人看不懂?”
“是怕人看懂。”苏木说。
她把那一页对着灯,从背面照。纸背透出一行浅浅的字痕,是落笔时透过去的。她辨认了很久,终于在末尾看清了七个字。
太平坊,苏,景和九年。
“景和九年。”苏木低声念。
“景和九年是哪一年?”
“是我爹开药铺的那一年。”苏木说,“也是他抄第一份名单的那一年。”
她把书页轻轻按回原处。
“阿桃,”她说,“你记不记得,二叔今天在牢里喊的那句话?”
“他说,‘你爹的书,你收好。’”
“他还说了另外一句。”苏木说,“他说,‘那是我爹拿命换的。’”
阿桃的眼圈红了。
“大小姐,”她说,“那咱们现在,是不是替二叔把仇报了?”
“没有。”苏木说,“今夜之前,我以为这是一桩掺假的案子。今夜之后我才明白——掺假是表,名单是里。通济号倒了,名单还在。”
她把灯芯剪短了些,屋里暗下来,只剩案上一点光。
“阿桃,你今晚去睡吧。”
“大小姐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阿桃退出去以后,苏木独个坐在案前,把那本册子摊在膝上。
她翻到末页,看那半页被撕掉的残纸。
撕口还在。另一半,还在别人手里。
“他会来拿的。”苏木对着那本册子说,“快了。”
第二日一早,大理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崔明远,捧着一沓文书;另一个面生,是个书吏,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木匣。
“苏姑娘,”崔明远说,“少卿让我把两样东西送来。一件给你看,一件给你收。”
“哪件看,哪件收?”
“文书你收。”崔明远把文书递过来,“这是苏万春的案卷,除籍、杖四十、流三千里的判词都在里头。”
苏木接过,翻了翻,收进抽屉。
“木匣呢?”
崔明远把木匣放在案上,打开。
匣子里是一双鞋。
黑布面,厚底,鞋尖上包着一圈铁。
“这是那个死在铺子里的人的鞋。”崔明远说,“少卿让人细细看过。鞋底磨得很平,磨的位置偏外,是常年走宫里头那种长条石板路留的。”
“宫里的路?”
“宫里的路,都是长石条铺的。”崔明远说,“外头街上的路是碎砖和土,走出来的鞋底不一样。”
苏木伸手,把那只鞋拿起来。鞋里侧有一道极浅的印,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压着。
“这是什么印?”
“腰牌的印。”崔明远说,“他在宫里当差,腰里挂过牌子。牌子摘了,印还在。”
“牌子上的字呢?”
“磨掉了。”崔明远说,“磨得很干净。只有一处没磨到——鞋后跟的内侧,有一道划痕,是个字。”
苏木把鞋后跟翻过来,对着光。
划痕很浅,可她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配”字。
配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