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43. 第四十三章 7500 万美元的逃逸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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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一年四月十八日,华盛顿。新闻发布厅的灯打得白,长桌后面坐了一排人。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新闻稿,稿纸边角被他手指捏出了褶子。
美国航天局在这天公布了"商业载人开发"第二轮的名单。四家公司分一笔钱:波音九千二百三十万,内华达山脉公司八千万,蓝色起源两千二百万,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七千五百万。四家加在一起,近二点七亿美元。
一个记者举手,问这笔钱买的是什么。
马斯克把稿纸推前一点,念了上面那句他写好要说的:"这笔钱会加快我们为载人运输研制下一代火箭与飞船的进度。有了美国航天局的支持,公司准备在二〇一四年完成首次载人飞行。"
他说完,把稿纸放下。旁边有人小声补了一句,说这七千五百万是定向给逃逸系统的,不是给整枚火箭的。马斯克没拦,由他讲。
发布会散了,走廊里有人把四家的数抄在便签上:九千二百三十万、八千万、两千二百万、七千五百万。便签纸被风从手里飘起来,他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一个跟着公司来的工程师靠在墙边,把那张便签看了一遍。"我们最少。"他说。
"最少不等于最末。"旁边的人说,"这笔钱指给我们的那段,刚好是我们最想做的。逃逸系统不做,载人就别想。"
"波音拿九千多,阶段多。"
"他们阶段本来就多。"工程师把便签折了塞进口袋,"我们这一段窄,可深。七千五百万,全砸在龙飞船那八台发动机上,不摊别的。"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开着,外头是四月湿热的华盛顿,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面。两个人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并成一串。
"二〇一四年。"工程师念了一遍,"他真敢说。"
"他说的是美国航天局给的钱,目标是二〇一四年。"旁边的人纠正,"他自己没打包票。你别往外传成他打包票。"
霍桑。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把四家的数写在一块白板上,粉笔划出四道长短不一样的线。她二〇〇二年进公司,二〇〇八年十二月起做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最会算这种买卖的账。
"我们拿七千五百万,是四家里第二少的。"她拿板擦敲了敲白板,"可这笔钱不是比大小。它是定向的,只给龙飞船的逃逸系统。波音拿得多,因为他们摊子大,阶段多。"
一个管合同的把打印件翻到金额那页。"七千五百万,分里程碑给。美国航天局不是一次打过来,是看节点放钱。"
"节点多,规矩就多。"肖特韦尔把粉笔丢回槽里,"政府买单,钱的来历清楚,花的去处也要清楚。每一笔,他们要收据,要报告,要你证明钱花在了那八台发动机上。"
"那比我们自己掏钱舒服还是累。"
"都。"她想了一下,"累在手续,舒服在本钱。没这笔,这套系统我们得再等两年。"
白板上的四道线还留着,她在最底下写了"二点七亿"四个字,数字挤在一块,粉笔灰落进槽里。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最难的地方。"肖特韦尔坐到桌沿,双手交在身前,"不是拿到,是用掉的时候每一分都要交代。美国航天局要里程碑报告,要你证明八台发动机真在造,真在试,真在按计划走。晚一个节点,钱卡住,下游全停。"
管合同的把打印件翻到附件那页,页脚印着厚厚一叠条款号。"二十八页附录。"他说,"保险、发射场、可靠性数据、载荷分离接口,一样一样列。他们不怕你慢,怕你乱。"
"乱不了。"肖特韦尔说,"我们慢得起,乱不起。这笔钱是载人线的第一桶,丢了它,二〇一四年的目标就空了。"
她把白板擦拿起来,又放下,没擦那四道线。"波音那九千多,内华达那八千万,蓝色起源那两千二,加我们七千五,四家一起把载人的路铺开。我们是其中一家,不是唯一一家。这点要记清楚,别对外说成我们独吞。"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是华盛顿那边催第一份里程碑计划的。肖特韦尔接起来,嗯了两声,把日期记在手心。挂了,她把手摊开给管合同的看,掌心写着"六月十五"。
"第一份报告的日子。"她说,"离现在不到两个月。去把试车的数据归一归,给他们看得见的进度。"
推进部门负责人汤姆·穆勒是公司一号员工,早年在美国西部一家大厂主持过一款大推力发动机的研发。他在一块图纸前蹲下来,图纸上画着龙飞船的舱壁,两侧各嵌四台"超级龙"发动机,一共八台。
"传统做法是顶上架一座逃逸塔。"他用笔点着图纸顶上,"固体燃料,点火就把人和飞船拽开。可那塔太重,起飞后几分钟必须抛掉,抛了就废了,而且只能管起飞那一段。"
"我们这八台,嵌在舱壁两侧。"他把笔移到舱壁,"不占头顶空间,不抛,跟着飞船回来。起飞时能逃,在天上也能逃,落地了它还在。"
一个年轻工程师问推力。
"单台推力够把整舱在毫秒级拉离火箭。"穆勒语速快了,"关键是八台能独立节流,一台出问题,其余七台补上。你点几台、点多少,电脑算,不是人拧。"
"节流范围。"
"宽。"他在图纸边写了一个数,"从满推到小推,连续调。逃逸塔做不到,固体药柱一点就全烧,调不了。"
图纸被他翻过去,背面是八台发动机的排列草图,墨线还很新。穆勒把笔帽拧上,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蓝点。
"你算过重量账没有。"年轻工程师指着舱壁,"八台塞进去,龙飞船是不是重了。"
"重一点,可省掉逃逸塔那座死重。"穆勒说,"塔抛掉就扔了,那重量白飞一次。我们这八台跟着回来,下次任务还用。摊到每一次,反而轻。"
"节流那一下,人感觉得到吗。"
"感觉不到。"穆勒摇头,"毫秒级的事,坐在里头的人只觉得被轻轻推一下。电脑算好哪台出多少力,其余补多少,整舱平移开。不是塔那种猛拽。"
他在草图上画了一个小箭头,从舱壁指向斜上方。"逃的方向是斜的,不是直上。"他说,"直上会撞箭,斜开才干净。八台分布在两侧,推的是合力,方向电脑定。"
年轻工程师把草图拍了下来,手机咔一声。"我之前只见过塔。"他说。
"塔我们都熟。"穆勒笑了一下,"可载人要算来回的账。塔是单程的奢侈,我们是复用的本分。"
他把草图卷起来,用皮筋扎住。皮筋绷了一下,弹在纸上,咚的轻响。卷好的图纸靠在桌角,和旁边一摞旧图纸堆在一处。
"为什么非要集成,不要塔。"他站起来,捶了捶膝盖,"塔抛了就扔,钱扔海里。集成这套,回来检查、翻新、再装,下一次还能用。载人飞,算的是来回的账,不是单程。"
麦格雷戈试验场,得州中部。一座试车台上,一台"超级龙"发动机被吊起来,管路接好,传感器贴了一排。试车指挥拿对讲机,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燃料路通了。"他对台上的人喊,"氧化剂路通了。倒计时三十秒。"
台下控制室里,几个人盯着屏幕。一个负责采集数据的人把采样率又调高了一档,屏幕上曲线开始跳。
"这是第一台要在地面烧起来的。"试车指挥说,"集成式逃逸,先得证明它自己点得着、收得住。买单的人是政府,规矩多,可火得我们自己先烧。"
倒计时归零。发动机点火,蓝白色的焰柱打在试车台的水槽里,蒸汽轰地腾起,半个试验场白了一瞬。控制室玻璃震了一下,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推力上来了。"采集数据的人念,"节流响应正常。八台的量,先烧一台探路。"
试车台的水槽被焰柱砸出一片沸腾,热水溅上护栏,落回来,滴在水泥地上滋滋响。一个站在台下观察的人把面罩拉下,只露出眼睛,水珠打在面罩上,滑成一道一道。
"第一台探路,烧满程。"试车指挥在对讲机里说,"数据回来,我们再定第二台的点法。"
控制室里,屏幕上的曲线从平线猛地拔高,又稳在一条带上。采集数据的人把曲线放大,盯着抖动的那一小段。
"起步有毛刺,零点几秒平了。"他说,"正常。冷态第一次点,管路里有气,排掉就好。"
"气排掉没。"试车指挥问。
"排了。"他指给旁边的人看,"你看这段,平了。推力稳在标称附近。"
蒸汽慢慢落,空气里那股金属味更清楚了,混着一点类似焊条的焦味。有人把窗推开一条缝,热气往外抽,屋里的白雾薄了一层。
对讲机里传来台上的人喊:"关机!"焰柱灭了,蒸汽慢慢落,留给空气一股烧过的金属味,混着水槽里热水蒸发的水汽。
马斯克在霍桑的办公室里,把两个数并排写在便签上:二千万,六千三百万。前面是龙飞船给出的每人目标价,后面是俄罗斯"联盟"号的每人船票价。航天飞机几个月后就退役,这两数之间的差,是他反复算的。
"联盟号一个座位六千三百万,一年送几个人,七点五三亿打底。"他把便签推给对面的人,"我们想做到每人两千万。差四千万一个坐位,一年差出来的,够造好几枚箭。"
"二〇一四年能飞人吗。"对面的人问。
"美国航天局给的钱,目标是二〇一四年。"马斯克说,"我不敢打包票哪天,可方向是载人。这几年我们飞了龙,回收了龙,下一步是让人坐进去。"
他把便签揉了,没扔,摊开重新压平,像是不舍得那两个数。"船票这账,是逼出来的。"他说,"自己没车,就得买别人的。买了,就永远贵。"
试车台那边,第二台"超级龙"已经吊上支架。管管路的人拿扭矩扳手逐个紧接口,扳手咔哒咔哒,一下一下,像在替这笔钱清点每一分花在哪。
发动机得先在地面烧起来,而买单的人是政府,钱的规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