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246.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四台没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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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墙上的倒计时屏跳到零上四分十二秒。管倒计时的人把指节抵在桌沿,眼睛没离开那行数字。屏是冷的绿光,数字一跳一跳,像在等人应声。
“风还行,”管台架的人把耳机里的杂音往外拨了拨,“塔架锁都解了,就等点火序列。”
管倒计时的人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点了一下,把内部通话切到全线。“各岗,”他说,“进入自动序列前最后一次点名。听到报自己。”
耳机里一串名字滚过去,最后一个落下时,屏上的零上四分变成了零上三分。屋子里有人吸了口气,吸得短,像是怕惊动什么。
“零上三分,”管倒计时的人念,“自动序列三分钟后接管。窗口美国中部时间十七点四十五分打开,九十分钟,过时不候。”
“台架,确认。”“推进剂,确认。”“发动机,确认。”管倒计时的人把视线落到角落:“网播在直播,就不点名了。”
角落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干,像被唾沫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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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台外,白色的箭立在二号发射台上。一级是二十号召助推器,二级是四十号飞船,一级七十二米,二级五十二点一米,两截都是九米粗的不锈钢筒。这一箭是全新的,造出来就没打算回收复用,飞完就算。
管台架的人盯着监视器里那截箭体,雨后的海风把塔架上的灯带吹得轻晃。他伸手把镜头拉近了一档,看见箭体接缝处结着一层细水珠。
“今天这箭没飞过,”他对内部通话说,“水珠我记下了,不影响。”
内部通话里有人回:“记下了。”话短,像怕多说一个字就占用了频道。
网播那边,公司的解说丹·胡特正对着镜头,把屏幕上滚动的状态一行一行念出来。他只念看得到的:倒计时、推力读数、塔架状态。念完一段,他停一下,把话头交回给画面里那枚安静立着的箭。控制室里没人听网播,但大屏角落挂着他那路信号,箭在画面里纹丝不动,连海风都没能把它吹歪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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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屏跳到零上零分。自动序列接管了。
管推进剂的人后背贴着椅背,手里攥着一支没盖的笔。他盯的是另一块屏——储箱压力、温度、流量,三行绿字平稳地走着。
“点火预冷,”他念,“正常。”
“增压,”另一个人接,“正常。”
“发动机启动序列——”
话没说完,屏上四个代表发动机的格子从绿转红,红得突兀。紧接着一行字弹出来:发射零时自动终止。
屋子里静了半秒。管倒计时的人把身子往前一倾,盯住那四个红格。“四台,”他说,嗓子发干,“四台没点着。”
内部通话里炸开一串短句,快得像连珠。管台架的人把镜头推到箭体底部,那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火,没有烟,只有海风照旧吹。
中止灯在控制台亮起,红灯转着,把每个人的脸照成同一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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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止过去约十分钟,控制室角落有人把手机举起来,屏上是一条刚发出的帖文。
“马斯克发帖了,”他念,念得很平,“一些发动机未能启动,触发了自动发射中止。希望几天后进行下一次发射尝试。”
屋里没人接话。管倒计时的人把手机接过去看了一眼,还给那人。“几天,”他重复,“那就不是明天。”
“那就等,”管推进剂的人说,“等遥测拆完,等发动机换完。”
他把排班表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空着,等填下一次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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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还立在台上,没有倒,没有伤。地面也完好。推进剂按程序开始往回泄,储箱里的低温液体顺着管道走,白色蒸汽从箭体四周慢慢涌出来,贴着塔架往上爬,爬到半空被海风扯散。
工程车从台基下面开上来,车灯扫过蒸汽,光在白雾里切成一段一段。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拎着工具包,一个抱着一沓打印纸,纸角被风吹得翻卷。
“中中止了?”拎工具包的人问,问完自己先愣了下,像没料到这个词会真的用上。
“中止了,”管台架的人从监视器后抬头,“四台没起来。没事,箭好好的。”
抱打印纸的人把纸往控制台一放,纸堆里最上面那张是今早的试车曲线。他拍了拍灰:“那咱们,等它凉?”
“等它凉,”管推进剂的人说,“凉透了再动。”
有人从食堂把午饭带回来,盒饭搁在控制台边上,没人动。到了下午三点,盒饭凉透了,有人终于掀开盖,把那口饭扒拉完。
“吃了,”他跟旁边人说,“不吃,晚上更没劲。”
旁边人瞥了眼窗外还在往外冒的蒸汽:“它泄它的,咱们吃咱们的。”
午饭盒空了,扣在桌角,盒边凝着一圈水珠。屋里的对讲机还在响,都是些琐碎的指令——把某根管线测一遍,把某块仪表记个数。失败没有声响,失败就是这些慢慢腾腾的活儿还得一样样做完。
管发动机的人趁空的工夫,把那四台发动机的编号抄在一张便签上。抄完他盯着那四个号,像在记仇。
“换不换?”他问管推进剂的人。
“先拆遥测,”管推进剂的人说,“拆完才知道是哪根线。线定了,换不换才有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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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蒸汽才薄下去。管台架的人把今早那张试车曲线抽出来,铺在灯下,用红笔在几个拐点画了圈。
“说回地面功课,”他对管发动机的人说,“这箭上来之前,飞船那边在梅西试验场没少折腾。”
管发动机的人接过曲线,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圈上:“四十号飞船,六月二十五号,单台猛禽全时长点火,点了大概十七秒。加注完没急着点,特意等了约二十分钟,模拟滑行段那一段热环境。”
“等二十分钟?”管台架的人重复。
“等,”管发动机的人说,“让储箱和管路先经历一遍该经历的温度,再点。数据正常,才放它上来。”
他把曲线翻到背面,背面是另一张:“七月一号十七点零一分,还是梅西,六台猛禽 3 全时长静态点火,六十秒。三台海平面版,三台真空版,全过。”
“助推器呢?”管台架的人问。
“二十号召助推器,六月做的低温证明,七月做的静态点火。都按节点走完,没掉链子。”
管台架的人把红笔放下:“那今天这四台,是点上之后又灭的,还是压根没点?”
“没点起来,”管发动机的人说,“序列一查就知道哪四台。问题不在台架,在发动机自身启动。具体哪根线、哪路阀,得等遥测拆完。”
灯下两张曲线并排躺着,一张单台,一张六台,都是绿线,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台上那四格红,还钉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管发动机的人把椅子滑回数据终端,翻出四页遥测拆出来的记录,拍在桌上。“四台,”他说,“启动阀没给回启动完成的信号,不是线路问题,是发动机本体。”
管倒计时的人看那四页纸:“换?”
“换,”管发动机的人说,“六台。不光这四台,连着两台相邻的也一起换,宁可多换,不赌那点运气。”
“六台,”管推进剂的人重复,“那下一次的窗口得往后排。”
“排,”管发动机的人说,“排到能飞再说。今天这一停,排期表上后头那一格本来就空着。”
他把那张写着四个编号的便签压在遥测纸上,便签角翘着,翘得像在说: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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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管隔热盾的人抱着一片测试瓦进来,瓦片巴掌大,金属面上贴着一块新做的试验层。
“这一回相对上次,改了不少,”他把瓦片搁在曲线旁边,“一级动了硬件,专门提高二次点火的可靠性。发动机的报警和中止逻辑也重写了——今天这回,就是新逻辑把它掐了。”
管台架的人拿起来看:“飞船那头呢?”
“飞船解决的是上次那台真空版,分离后不到一分钟就失效的老毛病,”管隔热盾的人说,“这一回那六台猛禽全程没掉链子的话,问题就不在飞船。”
他手指敲了敲瓦片:“隔热盾还在试。后襟翼金属面贴了测试瓦,尾裙改了瓦和固定方式,部分瓦里加了载荷传感器,专门测上升段的应力。”
“上升段动压,”管推进剂的人从排班表上抬头,“这一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故意大的,”管隔热盾的人说,“要数据,就得把它推到边界上去试。边界试出来了,下一回才好收着飞。”
瓦片在灯下泛着冷光,边缘的试验层有一道极细的缝,像被谁用指甲划过。没人去碰那道缝。
“那些载荷传感器,”管推进剂的人问,“上升段真能撑到把数传回来?”
“能,”管隔热盾的人说,“瓦里埋了片极小的传感片,箭一离台就开始记应力,上升段那段最猛的动压全记下来。以前这种数只能靠算,现在能靠量。量回来不对,下一批瓦就照着改。”
他把瓦片轻轻放回桌上:“今天没飞成,可这些瓦、这些传感器,本来就是为这次上的。飞不飞,它们都在那儿等着被验证。”
管倒计时的人把排班表翻回空白那一页,笔尖悬在格子上,没落下去。“六台,”他念,“换完,才有下一次的日子。”
表格纸被空调风吹得角卷起来,卷起的角蹭在桌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沙沙得像有人在翻页,翻到没人看的那种。
下一次试之前,要把那六台发动机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