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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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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241.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十万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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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总部三层,频率申报组的会议室。周一早晨八点刚过,白板上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一长串除法。管频率申报的人站在板前,把“100000”写在最左边,右边画了除号,除数那栏空着,他嘴里念着“一年能发多少”,笔尖在等号后面停住,没落下去。

桌角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水珠慢慢往桌面上洇,洇出一小片深色,深色爬到桌边就停了。管频率申报的人伸手把杯子往里推了推,推完继续盯那道空着的除法。

“一年若按眼下的节奏,”他终于开口,开口时没回头,“撑死一千出头。十万颗,照这除法,要凑几十年。”

坐在角落整理表格的人抬了下眼:“几十年里,箭和星都会换代数。你这除数,得用明天的数,不是今天的。”

管频率申报的人把“100000”又描粗了一道。描完退后两步,像在数那串零。零有五个。他数完,在除数那栏先写了“1200”,等号后面算出“83”。

“八十三年,”他说,“就算星越造越轻、箭越打越密,这数也压不到让人舒服。”

角落的人合上笔记本:“所以这份申请,赌的不是今年的运力。”

管频率申报的人没接,只把马克笔帽盖好,盖好时咔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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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室在走廊另一头,上午十点。做文书的人把一份申请文件塞进打印机,纸从出纸槽里一张张吐出来,带着打印头的余热。文件抬头印着:递交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请求批准发射并运营第三代星链星座的运营申请。编号那一栏,系统登记的是二〇二六年六月三十日定稿的版本,完整序列末尾是〇〇二六四。六月三十日是内部定稿的日子,正式递到委员会手里,是七天后的七月六日,星期一。

打印机嗡嗡转着。做文书的人一张张摞齐,用订书机钉好。钉到最后一页时,他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颗钉,补完把订书机往桌上一搁,搁得响。

“这号里的六月三十日,”他对旁边帮忙的人说,“是定稿日,不是递交日。别看错,递交日是七月六号。”

旁边的人点头,把封面那行编号抄进一张移交单。移交单上另写了一行:正式递交,七月六日,星期一。

做文书的人把整套文件装进硬壳夹,夹子合上时,封皮上的“第三代”“十万颗”两个词朝外。他盯着那两个词看了两秒,才把夹子放进待寄的纸箱。纸箱旁边还堆着上季度的几份旧文,封皮上的字小一圈,颜色也淡。

“十万颗,”他念了一遍,念得平,“写上去容易,送上去难。”

他把夹子放进纸箱时,箱内那几份旧文被挤得吱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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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同一层楼的数据组最安静。管频率申报的人盯着显示器,屏上是一张在轨卫星的统计图,颜色块堆得密。当时天上飘着的星链,约一点零七万颗,另有说法是一点一万;把这两个数合到全球在轨活动卫星的总数里,星链一家占了约三分之二。用户数那条线更陡——二〇二六年二月,刚跨过一千万的门槛。

“我们一家,顶别人两家三家加起来,”他对对面的人说,说着拿手指敲了敲屏,“可这点底数,离十万还差着快一百倍。一点零七万对十万,自己除自己,差九十三倍。”

对面的人把那张图截了屏,存进一个叫“七月申请”的文件夹,存完顺手建了个子目录,名叫“在轨底数”。

隔着一张桌子,管轨道位置的人摊开一张对照表,表分两栏,左栏是旧数据,右栏是新申请。二〇一九年五月,第一批试验星只有六十颗,每颗两百多公斤,一列排开像火车。如今这一代单星容量约是上一代的十倍,整个星座拼起来,最终带宽能到现役星座的一百倍。

“六十颗,两百公斤,”管轨道位置的人拿笔尖点着旧数据,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凹坑,“那时候会议室里没人敢把‘十万’写上台。现在申请的纸递上去了,十万,白纸黑字。”

管频率申报的人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那张表。表上右栏印着一行小字:单星容量约为第二代十倍,星座总带宽最终可达现役一百倍。

“一百倍带宽,”管轨道位置的人说,“是最终态,不是明天。评审问的是中间怎么过渡,星一颗颗上去,旧的一颗颗退,这中间谁腾位置。”

“腾位置的事归你填,”管频率申报的人说,“我这边只管频率别撞。”

两人对看一眼,都没再说话。白板上那道“100000÷1200=83”还留着,黑笔字在午后光里发干,干得边角有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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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副总裁办公室。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从门外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申请正本。她没多寒暄,只让把附件里那几页轨道占用说明归到前面,说审查的人先看那个。

“这页数,”她指了指目录,“挪前头。他们第一天翻的就是占用说明,不是摘要。”

做文书的人应了一声,把那几页抽出来,重新编了号。肖特韦尔靠在桌边,翻到封面那行编号,六月三十日那串数在灯下露了一瞬。她没评论那串数,只问了一句:“用户数那栏,写的是二月破一千万?”

“写了,”管频率申报的人答,“附在主文第三页,带折线图。”

肖特韦尔点点头,把文件合上。合上时封皮上的“十万颗”三个字朝外,字是印刷体,平得没有情绪。她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厚度,然后转身往外走。

“明天寄,”她在门口说,“星期一,赶在周会前到他们桌上。”

屋里的人齐声应了。应完,做文书的人把那几页刚抽出来的说明又塞回去,塞之前发现页码错了一位,重新对了一遍,对到最后一页,才松手。灯在桌上投下一圈黄,黄得平,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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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时,走廊的白墙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一个做进度的人把十万除以“一年能发多少”的结果写在上头:若一年一千二百颗,要八十多年;若一年三千颗,也要三十多年。他把便利贴拍在墙上,拍完自己先笑了,笑完摇摇头。

“八十多年,”他对路过的同事说,“这数,得靠别的法子压下来。光靠多打几发,压不到。”

同事没停步,只回了一句:“箭够了就行。箭不够,星造出来也堆库房。”

做进度的人把便利贴角按平,按平了还盯着看。墙上另有一张旧的,写着上季度的发射数,两个数的笔迹不一样,一张潦草,一张工整。

“箭,”他重复同事的话,“对,最后还是箭。”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把便利贴往下挪了半寸,挪到和旧那张齐平。齐平了,两长纸条像在对话,一张说过去,一张说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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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申请组的小会议室还亮着灯。一个做测算的人把“十万颗”和“单星十倍”摆到一起,在纸上写:若最终带宽达现役一百倍,那今天这一万出头的在轨数,只是个零头。

“一百倍,”他对旁边的人说,“不是一百颗,是一百倍带宽。评审第一反应会是:你打算占多少频段。”

旁边的人把纸折了:“所以频率那头才是真骨头。星造得出,频段未必给一百倍。”

做测算的人点头,把“100×”描了一遍。描完他想起白板上“100000÷1200=83”,两笔数摆在一起,一个说运力不够,一个说频段更紧。

文书室隔壁,管频率申报的人也没走。他盯着那张在轨统计图,“三分之二”被圈了红圈,圈里的字有点发糊。

“三分之二现在,”他对自己说,“一百倍将来。今天递出去的,是这两笔之间的桥。”

他关了屏,屏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脸在暗屏里模糊成一团。窗外停车场那两盏灯还亮着,亮得没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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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文书的人把硬壳夹又打开一次,翻到封面,手指在“第三代星链星座”那行停了停。他想起三年前刚进组时,桌上摆的还是几百颗的表,那时候“十万”是别组的玩笑话。

“从几百到十万,”他对空屋子说,“中间差的不是数,是箭。”

说完他把夹子合上,这次没再打开。封箱胶带在箱口拉紧,拉紧时发出长长一声。

做文书的人把封箱胶带再压了一遍,压实时听见胶带芯在箱里滚了一下。他想起下午数据组那张图——三分之二的在轨份额,一百倍的将来带宽。两张图摆在一起,一张是今天,一张是申请书里要去的明天。

他又把硬壳夹打开,翻到用户数的那一页。二〇二六年二月破一千万,那行字下面印着一条向上的折线。折线的尾端还空着,空着等这一份十万颗的申请去填。

“一千万到十万颗,”他对空屋子说,“中间隔着的,不是纸,是箭。”

旁边帮忙的人听见了,抬头笑:“纸今天递了。箭,得一天天打。”

做文书的人点头,合上夹子,这次没再打开。封箱胶带在箱口拉紧,拉紧时发出长长一声,声在空荡的文书室里荡了一下,荡完没了。窗外的停车场那两盏灯还亮着,亮得没什么道理,灯下停着最后一班夜班人的车,车尾灯红着,红得像在替这份申请守着。

他盯着那串编号想:十万颗要上天,能送它们的,只有一种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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