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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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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210. 第二百一十章 2025 年 12 月 —— 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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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发排在月末。

载荷是一颗意大利的地球观测卫星,送到近地轨道,一级回收。箭在台上,卫星在罩子里,海上那两条船已经出海,航线画在一张图上,图用胶带贴在墙上,胶带的两头都翘着。

发射前两天,白板上写着那个日期,字写得很大,底下还画了一条横线。取消的消息是半夜来的:发射台的牵制释放装置出了液压问题。那套装置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点火前把箭按住,点火正常了再松开。它坏了,箭就不能走。

"修多久。"电话里有人问。

"至少两周。"那边的答话很短,"装置本体要看,管路也要看。"

"两周是从哪天算。"

"从今天算,不是从发射日算。"

这套装置平时没人注意它。它蹲在台子底下,四个爪子夹住箭的尾段,点火之前一直夹着,等到发动机的推力到了某个数,爪子松开,箭才走。有人把它说成一只手:手不松,箭走不了;手松早了,箭会歪。它坏在液压上,坏的是油路里的一段,具体是哪一段那天还没查清。

台上的人当天晚些时候把箭从台子上撤了下来。撤箭的活干了一整夜,探照灯照着尾段,四个爪子的位置被人用胶带做了记号,等着检修的人来看。海上的两条船也接到通知,掉头回港,船长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句"任务取消",后面跟着风力、浪高和坐标,写得规规矩矩。

值班的人走到白板前,把那个日期擦掉。他擦得很慢,白板上留了一片灰印,把新的日期写上去之后,灰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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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年就停在第 170 次上。

控制室那面记数板上,最后一格是空的。板子上第 170 格的贴纸贴牢了,旁边那一小片空地原本是留给第 171 张的,现在只能空着。值班员把手里那几张空白贴纸收回抽屉,抽屉里有往年剩下的,颜色比今年的浅。

"这就完了。"新来的问。

"完了。"他说,"一格里的事,要等明年才能补。"

"那这两个礼拜算谁头上。"

"算明年头上了。"他把抽屉关上,"排产表上它已经挪过去了。这一挪,明年的第一发就提前了,明年的第一发排得比往年更早。"

那年最后那十几天的晴窗其实不少。天气好的日子,场地上的人照常上班,箭照常检查,船照常在海上等。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也是这份工作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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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那张星链的账,是一页打印出来的表。

累计发射 10,801 颗。在轨 9,413 颗——其中约 8,026 颗已经在预定的轨道上运行,1,387 颗还在往上爬。已经再入或者失效的,超过 1,400 颗。

四个数排在一起,第一眼看不出关系。有人拿铅笔在纸边上算:发射减在轨,差一千三百多;再入失效那一千四百多,跟这个差对得上,差的几十颗是还在路上的、落在别人统计口径外的。

"爬升那 1,387 颗要多久到位。"有人问。

"几周到几个月,看高度。"管运营的人说,"它们现在已经能用了,只是还没到该待的地方。所以你在图上看的那个数,永远是掺着正在挪窝的。"

"那对外报哪个数。"

"报在轨。细的往里写。"

纸下面是另一张纸,第二张上排着每周新增和每周掉下来的数,两张并排看,能看出那一年天上的东西一直在加。

掉下来的那一千四百多颗,一部分是坏的,一部分是寿命到了自己往下走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试验星和早年的老型号。一颗星链卫星的设计寿命约五年,往后每年都会有一批到期。管运营的人把替换的账算过:五年一轮,每年两千多颗里有一大半其实是在补位,不是净增。

"那就是台球台。"有人打个比方,"打进去一颗,补一颗。"

"比台球麻烦。"他说,"台球补的时候不用挑时机。这个要排队,要挑轨道,还得算燃料。"

在轨那 9,413 颗里,8,026 颗已经待在了该待的地方,1,387 颗还在跟引力较劲。它们在图上是一条一条往上的短线,短线的头每天都在挪一点。盯着看的那个年轻人说,看这个数最没劲,因为它每天都在变,可你要说变到哪一天算完,谁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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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链的用户数,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到的九百万。

这个数年上半年就公布过几次,从五百万开始,一路往上加:六月的六百万,八月的七百万,十一月的八百万,到十二月二十三日,九百万。每次公布都配一张图,图上一条线,线往上走,走了半年,没有一回往下拐过。

有一间屋子里挂着一块屏,屏上显示的是当下在线的用户终端数,数字一直在变。九百万这个数公布的当天下午,屏上的数比九百万低一点,因为它只算此刻在线的。

看屏的人说了一句:挂在这儿,看着像比实际少。旁边的人说,本来就是这样,报的数是一段时间里的订阅,屏上的是这一刻,两个数从来不一样。

九百万这个数,那一年没有再变成一个更高的整数。年底剩下的那几天,屏上还是那个数在上下浮。

这九百万里头,有一块是在一艘渔船上。船装了星链的终端,圆盘扣在驾驶台顶上,用四颗螺栓拧住,线从通风口穿进舱里。船长用它是为了两件事:报渔获,看天气。以前靠无线电,能说的话有限;装了终端之后,家里人能发过来一段视频,视频里是自家门口下的雪。

装终端的人来过一次,做完了调角,留了一句"下次刮大风之前看一眼螺栓"。船长后来没看过螺栓,倒是每个月看一眼账单。账单上的数不大,他没跟别人提过。

地面上的九百万个订户,落在船上、村里、山里的中继站和城里的屋顶上;天上九千多颗卫星。中间连着的那根线,绝大多数时候没有人会去想它。只有断的时候才想。

那一年七月、八月、九月各有过一次短暂的中断,每次几十分钟到一个多小时。有人事后打电话来问,接电话的人要一遍遍解释不是自己家的事。船上那条线断的时候,船长只能重新打开无线电,等到那边的人发现他晚了两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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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成本的人年底也翻了一遍账。

一枚一级的造价,公司内部有一个大概的数,按三千万美元上下算。那一枚飞了 31 次的一级,摊到每一次头上的本钱不到一百万。要是只飞一次,这个数就是三千万。

他把这几行写在草稿纸上,写完在旁边又写了一行:还没算检修、加注、海上那条船和人的钱。

"那加上去,一次多少。"

"加上去就不好看了。"他说,"但比造一枚新的便宜很多。"

草稿纸后来被丢进碎纸机。碎纸的条掉进桶里,卷着,看不出上面写过什么。

钱这一头不只箭。天上那些卫星一颗一颗往上升,地面上那些终端一个一个往屋里装,那头进来的钱,这一年比上一年厚。厚到什么程度,年底那几页表上写着,可是那几页表当时还没到可以拿出去给外人看的时候,只在几个人手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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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那一笔,是排班表。

那一年的排班表有十二张,一张一个月。班次一格一格填着,后来的几个月格子里几乎没有空白。有人把十二张表摞在一起,从侧面看,厚的那几个月和薄的几个月差得很明显。

"这是我这六年里最厚的一年。"排产的人说。

"厚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怎么看。厚说明有活干。厚也说明没人请假。"

"那明年呢。"

"明年一开始就接着。"他把表合上,"一月头上那发本来该算今年的,挪过去了。等于明年是从别人的账上开的头。"

"听着不亏。"

"数字上不亏。"他说,"人是累的。去年那口气没喘上,今年接着上。"

得州那边还有一笔不好看的账。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报废的那枚十八号,是第一枚三代超重助推器。它没能上飞,也没能上试验台以外的地方。尾段那块漆着 18 的铁牌被人从箭上取下来,放在工具间的架子上。架子上还有别的牌,编号都不连着。

"那块牌留着做什么。"

"留着记数。"管场地的人说,"这一代做头一枚,没成。牌在,账就在。"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那块牌,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印,是它挂在箭上那些天被风磨出来的。

得州那一头,这一年还有一笔是看不见的:海滩封了多少回,路封了多少回,附近的人改了多少次出门的时间。有人把封路的通告一张一张收起来,收成一摞,摞在抽屉里,按日期排着。他数过,比上一年多。

宿舍那栋楼这一年住的人比去年多。楼下停着一排车,车牌来自很多个州,有几辆车的挡风玻璃上积了灰,车主大概已经调到别处去了,车还没开走。管后勤的人每个月要清一次这种车,清的时候按规章走流程,流程单长得能铺一张桌子。

年底那几天,场地里安静。塔上在改,台上在修,车间里在焊。这样的安静不是停工,是活儿换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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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前后,公司里那几间办公室的灯照常亮到很晚。

有人在做明年的排期,有人在写这一年的事故报告,有人在核对那一页星链的统计。纸上、屏上、板上,到处是数字,数字底下是这一年飞过的一枚一枚箭和送上去的一颗一颗卫星。

值班的人锁门之前,又看了一眼那面记数板。第 170 格的贴纸边角翘了一点,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按住。

日历已经翻到 2026 年。一月份要谈的那样东西,不是火箭。

(卷七·筷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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