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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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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194.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二十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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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是星期二。联邦航空局那天发了一份最终的分层环境评估,文件一共五十三页,封面上印着发布日期和文件编号。一个管口径的人把文件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份新闻稿,稿子的最后一行写着认定结论:"经缓解后无显著影响。"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决定记录"的字样,意思是许可审查里这一环算走完了。

"五十三页,"他跟旁边的人说,"草案是去年十一月出的,征求意见从去年十一月二十日一直开到今年一月十七日,中间开了五次公众会议。今天这份是最终的。"

旁边的人翻了翻文件,纸页比一般文件薄,边缘裁得齐。他说:"五页能说清的,写了五十三页。"

"五页说不清,"管口径的人把新闻稿收进文件夹,"环境这环,得把所有意见和回应都写进去,少一条后面被人翻出来都是事。"

文件里把星舰基地的年度发射量从每年五次提到了每年最多二十五次发射、二十五次着陆,两级都算。这个数字传到码头边,一个管排期的人把那页复印下来,铺在铁皮柜的盖子上,拿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二十五次发射,二十五次落,"他跟边上的人说,"两级都算,那就是说飞上去二十五回,落回来二十五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摊下来差不多两周一次。"

"两周一次,"边上的人接,"加上准备、复查、封路,实际上排不过来。纸上能写二十五,天上飞不了二十五。"

"纸上先给够,"管排期的人把复印页折了一下,折痕正好压在"25"那个数字上,"飞不飞得满,是另一本账。"

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带着柴油和咸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复印页被风掀起一角,他用手压住,没再数。

评估流程的来龙去脉,公司这边存着一份时间表。时间表是打印的,贴在计划部的一面软木板上,上面钉着几张便签: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出草案。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日至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七日,公开征求意见。 期间开五次公众会议。 二〇二五年五月六日,出最终版,作认定。

一个计划部的人站在软木板前,用指甲把"五次公众会议"那张便签的边角按平。他说:"五次会,每次都有人念稿子,念完收意见。意见收了一兜,最后能改的改,不能改的写'已考虑'。"

"改了什么。"

"改的是缓解措施的写法,比如封路提前多久通知、噪音时段怎么限。实质的发射次数没动,还是二十五。"

生物多样性中心的高级律师贾里德·马戈利斯在文件发布当天给了句回应。马戈利斯是这家环保机构的法律事务负责人,长期跟踪星舰基地的审批。他的话被记者记下来,原话是:"极度失望,但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个熟悉他的人转述,"失望是因为次数从五变成二十五,翻了五倍。"

马戈利斯的回应稿压在他桌上的一叠材料下面,材料最上面是一份更早版本的草案批注,批注里用黄荧光笔标了好几处"影响未充分评估"。他把那叠材料往旁边推了推,没再翻。

评估文件里有一页专门写生态。那页承认,提高发射频次可能影响当地生态,点名提到了海龟与海洋哺乳动物。文件要求公司与联邦机构合作,把影响减轻到可接受的程度。一个读文件的人在那页角上写了两个字:"待办。"

"海龟是产卵季封滩的问题,"他对同事说,"海洋哺乳动物是发射噪音和落区的问题。这两样不解决,二十五次里前面几次能飞,后面可能被卡。"

"卡在哪。"

"卡在缓解措施到底落实没落实。文件说要合作减轻,合作到哪一步,得一家一家去谈。"

联邦航空局在发布的同时也说清楚了:这只是许可审查里的一环。政策、载荷、安全、财务责任与环境影响的审查,都还没走完。所有这些走完,才会决定是否发最终的许可。

一份清单列着这几项的状态,状态栏里大部分写着"进行中":

政策审查——进行中。 载荷审查——进行中。 安全审查——进行中。 财务责任审查——进行中。 环境影响(本次评估)——已完成。

"环境影响这一项打勾了,"管口径的人指着清单,"剩下四项还空着。打勾不等于发牌,剩下四项不走完,二十五次还是纸上的二十五次。"

"那这几项要走到什么时候。"

"看前面几次试飞的报告。"管口径的人把清单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飞一次摔一次,报告就多一份,审查就慢一截。"

夏天执行的事,落到具体的人头上,就是一遍遍核对缓解措施。一个在基地管环境协调的人,手里拿着那份五十三页的文件,翻到海龟那一节,在笔记本上抄了三条要执行的动作。笔记本是横格的,抄到第三条时笔没水了,他换了一支,笔迹从蓝变成黑。

"这文件给了我们能飞二十五次的可能,"他对同事说,"但每一次飞,都得先把这些缓解动作做齐。做齐了,才算数。"

同事指着窗外的发射塔,塔在热浪里有点发虚。他说:"塔在那,纸也在那,中间差的是一遍遍的核对。"

五次公众会议里,有一场设在县城的礼堂,礼堂的空调坏了,六月的热气闷在里头散不出去。一个居民拿着事先写好的稿子,念到一半被汗浸软了纸角。他说:"发射次数翻五倍,我们的封路也翻五倍吗?"公司那边坐着一个做记录的人,低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本子的塑料封皮反光,照出他额上的汗。

另一个居民问海龟。她说:"产卵季你们封不封滩,得有个准话,不能每次临时通知。"做记录的人把"产卵季封滩"六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标了"待回"两个字。

"这些会开了五次,"管口径的人事后翻记录,"每次都有人念稿,每次都记'待回'。最后能写进文件的,是缓解措施的写法,不是次数本身。次数那一栏,从五到二十五,从头到尾没动过。"

文件到了发射台这边,排期的事就落到一个调度头上。他把二十五次发射、二十五次着陆的数字抄在一张白板草稿上,草稿贴在计划部的墙上,旁边标着一年十二个月。他拿笔在每个月里画圈,想两周一次排进去。

"一月空着,二月一次,三月一次,四月空着,"他一边画一边念,"照这么排,前半年飞不了几回,因为试车和复查占着档期。二十五次是上限,不是指标。"

边上的人说:"上限写二十五,底下排出来可能就十几。纸上的数和天上的数,差着一截。"

"差着一截才正常,"调度把白板笔放下,"纸是给人看的,天是给箭飞的。箭不飞,纸上的二十五就是二十五道空圈。"

生态那一页提到的海龟,专门拉过一次协调会。会在一个没有窗的屋里开,桌上摊着那页文件的复印件,海龟两个字被荧光笔涂成了黄块。一个管环境的人说:"产卵季从四月到七月,这期间能飞,但落区和封滩要避开主巢区。具体避开哪段,得跟管野生动物的联邦机构一家一家谈。"

"谈多久。"

"没期限,"他说,"谈一次定一段,定完再飞。二十五次里前面的几回好排,越往后越要看这些协调的进度。"

"那二十五次能不能满,不全看箭。"

"不全看箭,"管环境的人把复印件收起来,"还看海龟肯不肯让路。海龟不管你的发射次数,它只管自己的季。"

夜里有一班人带着手电进滩区,走的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脚下沙软,一脚深一脚浅。判据里有一条跟巢位有关:夜里走一遍,把新圈出来的地方用木桩和记号带标上,天亮前把当夜那张图交到控制室。干这件事的人手里夹着板夹,图上还印着上一周的海岸线,边角卷了。

"要是它今晚就下。"同去的人问。

"那就把落区往水里挪半格,"他把板夹夹紧,"挪落区比挪巢容易。"

两人都没再说话。海风把记号带吹得打卷,他蹲下去,把带子重新绕了两圈。

文件上那个"决定记录",不是一句话带过的形式。它是联邦航空局对"经缓解后无显著影响"的正式落笔——落了笔,环境这一环就关掉了,后面再有人拿生态来卡发射次数,依据就站不住。一个在发射台干了几年的人拿到复印件,翻到次数那页,跟旁边人算。

"原来五年里批的是每年五次,"他说,"五年才二十五。现在一年就二十五,等于把五年的量压进一年。"

"压进一年,台受得了?"旁边人问。

"台受不受得了另说,批文是给了,"管口径的人接过话,"原来飞五次,环保那套走一遍;现在飞二十五次,每一次的缓解动作都得做,做的是二十五遍。认定不是免死牌,每一次飞还是得走各自的安全审查。"

"那这五十三页值什么。"

"值的是上限,"管口径的人说,"上限从五到二十五,后面再申请加次数,就有这个认定垫着。但政策、载荷、安全、财务那几项还开着,一项不走完,二十五次就只是纸上的二十五次。"

一个管缓解措施的人补了一句:"二十五遍里,封路提前通知的模板我们改了三版,噪音时段的限值重写了两回。这些动作做齐了,才算对得起那句'经缓解后无显著影响'。"

"做不齐呢。"

"做不齐,单次飞行可以卡,但次数上限不会收回,"他说,"上限是给整体的,具体每一次飞不飞,看当次的审查。两件事分开走。"

批文归批文,那个夏天台边实际发生的,是另一本账。原按"一年二十五次"排的那张白板草稿,擦了三回:第一回是一台飞船在地面上出事;第二回是碎片回收和调查占掉了两个窗口;第三回没人擦,白板被挪去垫工具箱,边角那圈粉笔灰蹭掉了一半。

调度把草稿从工具箱底下抽出来,看了一眼,没往上添新东西。"先不排了,"他说,"排了也是给外头看的。"

旁边的人问:"那二十五次呢。"

"在那上头挂着呢,"他朝窗外抬了下下巴,"纸上的数不会掉。掉的是今年。"

他们拿到了"一年 25 次"的可能,然后六周里摔了一次、炸了一台——一次也没按计划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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