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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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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186.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调查到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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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控制室里还亮着。

墙上那排屏幕有九块黑着,剩下几块停在最后的遥测曲线上——一条平掉的绿线,断在升空后约 9 分 30 秒的位置。一个负责对外联络的人把电话举在耳边,手背上是刚才擦汗留下的印子。电话那头是联邦航空局的夜班值班,再过去是空管,再过去是几个安全部门。

"佛罗里达那边有人拍到了。"他说,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落区图摊在桌上。图是彩打的,蓝色的是海,黄色的是预先划定的落区,从加勒比一直拖到巴哈马方向,像一条被拉长的尾巴。"碎片从佛罗里达就能看见,落区一路延伸到巴哈马。那边我们要跟巴哈马政府协作清理。"

电话里有人问了一句什么,他没复述,只点头。

"对,全部在预先划定的落区里。我们的人天亮前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把图往墙上一贴,贴的时候胶带在他指间打了个卷。控制室角落里有人端着一杯早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没人喝。这一夜,电话会开了一场又一场,落区一遍遍核对,碎片热线第二天一早就要对外公布号码。一个值班的人把热线号码写在便签上,便签贴在一台还亮着的显示器边,显示器里循环放着最后一段遥测。

"先报平安,"负责对外联络的人说,"再报落区。别让人以为天上掉的是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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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清理的活顺着落区铺开。

负责碎片协调的人坐在另一间屋子里,面前摊着一份清单,清单上按海域分了格,每一格后面是"已回收"或"待回收"。他与巴哈马那边的对接人通了第三次电话,电话那头说的是英语,他这边回的也是英语,但落进报告里的,是一行行中文的归档。

"巴哈马政府那边配合,"他对屋里另一个人说,"他们的人跟着我们的船走,捡到一块登记一块。"

清单边上放着几张手机照片,照片里是海上漂着的银色碎片,有的卷成筒,有的碎成片。照片是船上报回来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形状。

"不含有害物质,"他念报告里的原话,"对海洋物种和水质预计无重大影响。"

屋里另一个人把一杯接来的水放在清单旁边,水不凉不热。"那也得捡干净,"他说,"海上漂着的东西,鱼比我们先看见。"

碎片热线当天接了几十个电话,大多是目击者。一个人负责把每一个电话的地点记进系统,系统地图上,加勒比到巴哈马一带慢慢落满了小点。他敲键盘的时候,显示器反光里能看到他自己的眼白,红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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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格雷戈的试车台在三天后重新响了。

管发动机的那个人蹲在控制台前,面前摊着一叠试车曲线打印纸。纸边还热,是从楼下的机器里刚出来的。他手里那支笔在一条曲线上画了个圈,圈住的是一段温度爬升的尖峰。

"就是这段。"他抬眼看对面站着的两个人,"火炬点火器那一块,局部热环境出了问题。"

从第八次试飞回来之后,他们在麦格雷戈做了 100 多次长程猛禽试车。每一台都点过、烧过、测过。要弄明白的是一件事:为什么回推点火和着陆点火那几台会点不着。答案落到了火炬点火器上——它不是坏,是被自己周围的温度欺负了。点火器周围那点热环境一旦偏出去,它就不肯听话。

"改法是加隔热。"他说,用笔尖点了点打印纸上那一截,"把热挡在外面,点火器就安生了。"

对面有人问,那几台没点着的,是不是就是第八次那几台。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那叠纸翻过去一页。

"返航那次,13 台里点着 11 台。着陆那次,13 台里点着 12 台,含回推没点着那一台。"他念这两个数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读表,"都是同一类毛病。加完隔热,下一次就不再是这个数。"

试车台外,得州的风把沙粒打在铁皮墙上,沙沙的。控制台上的咖啡杯还是那杯,已经凉透了,没人动。墙角堆着几份没归档的试车报告,报告封皮上印着"麦格雷戈"三个字,墨色被手摸得有点淡。

"100 多次,"管发动机的人忽然说,"不是白点的。每一次都往这个数上添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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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公司一楼那间挂着"飞行可靠性"牌子的会议室里,白板上列了四行字。

负责建造与飞行可靠性的副总裁比尔·盖尔斯滕迈尔站在白板前。他个子不高,说话慢,慢得让人觉得每句话都掂过分量。白板上那四行,写的是这次调查里站在桌子另一边的几个名字:联邦航空局、美国航天局、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太空军。

"这次的规矩是这样。"盖尔斯滕迈尔用马克笔点了点白板,"调查由公司主导,联邦航空局监督。美国航天局、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太空军参与。"

一个坐在角落的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初步的事故数据。他说:"上面级一台中心猛禽,硬件失效。推进剂意外混合并点燃。这是最可能的根本原因。"

"和上一次那台相似的位置。"盖尔斯滕迈尔说。

"位置像,成因不是一回事。"角落里的人接话,"第七次是防火墙上方那个空腔的泄漏。这次是中心猛禽本身的硬件失效,推进剂混在一起点着了。两条路,碰巧在一个方向上出了事。"

盖尔斯滕迈尔把马克笔盖好。他说:"第七次之后我们加的谐波措施,还有'阁楼段'那一层阻燃,这次失效之前是按设计工作的。不是它们没顶住,是这次根本没走到它们该顶的那一步。"

白板上的四行字没人擦。窗外是得州正午的强光,照得白板发白,那四行字在反光里显得淡了些。角落里那个人把文件夹合上,合上时夹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抽出来,袖口留了一道折痕。

"从根子上分清楚,"盖尔斯滕迈尔说,"下次才不会把两件事搞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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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22 日,发布稿打印在两张纸上,递到了每个相关人手边。

稿子不长。第一条改动:在关键接头上加预紧力。第二条:新增氮气吹除系统。第三条:推进剂排放系统改进。三条之外,还提了一句——后面换上的新一版猛禽发动机本身,也带了针对这个失效模式的可靠性改进。

"就这三样。"管发动机的那个人把打印稿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看起来不多,每一样都要动结构。"

他拿笔在第三条下面画了道线。"排放系统改进,是最磨人的,"他说,"要把推进剂在出事之前就排掉,不是出了事才排。"

同一天,联邦航空局公布了一份全面安全复核的结果。结论是,公司"令人满意地处理了事故成因"。第九次试飞,放行。

控制室里有人把这份放行通知截图发到群里,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欢呼。第九次试飞要试的东西,比第八次更陌生——那是一枚飞过的助推器要再上天。放行是一张纸,纸背后是另一场硬仗。发布稿那两张纸被收进文件夹,文件夹塞进柜子,柜门没关严,露出一点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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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2 日,结案。

文件比 5 月那份厚。公司提出了 8 项纠正措施,联邦航空局一项一项核,核实这些措施在第九次试飞之前已经落实。结案声明里有一句话,每个参与调查的人都看过了:"没有公众受伤或公共财产受损的报告。"

盖尔斯滕迈尔把结案文件合上,合上的时候又夹了一下袖口,这回他没抽,直接把袖口往外扯了扯。

"从 3 月 6 日夜里到今天,正好三个月零六天。"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下一次,箭不一样了。"

屋里有人把结案文件复印了一份,复印件摊在桌上,墨色有点浅,把"8 项纠正措施"那一行映得发灰。一个人用手指点着那一行,点了好几下,像在数。

"这 8 项,"他说,"第九次之前全落实了。落实完才飞。"

"落实完才飞,"盖尔斯滕迈尔重复了一遍,"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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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前两天,一个联邦航空局的泛称官员把核实清单过了最后一遍。

清单上 8 项,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已落实",落款时间压在第九次试飞之前。他把清单推回去,推的时候指尖在"已落实"三个字上压了一下。

"你们自己主导,我们盯着,"他对屋里的人说,"这一步,过了。"

桌上那杯凉水早空了,杯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粉,像这次调查留下的一点没说尽的尾。窗外是得州午后偏西的太阳,把办公室的百叶窗影拉得老长,影子里那杯空杯子显得更小。

"下一飞那枚助推器是飞过的,"联邦航空局的官员临走前补了一句,"你们要试的,是从来没人试过的那一步。"

盖尔斯滕迈尔把那句记在便签上,便签贴在结案文件的封皮里。封皮上印着"飞行可靠性"五个字,墨色被手摸得有点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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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飞行可靠性那间会议室的白板又被写上了字。

这一次不是四行参与方的名字。有人用蓝色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写了一行,笔画有点急,最后一个字收得潦草:"相似的位置,不同的成因。"

写的人已经走了。白板前剩下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粉末,像是有人刚冲了速溶的东西又忘了喝。窗外的灯亮起来,照在白板上,那行字被映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的调查,翻来覆去只为了把一件事说清楚:两次失效,撞在了同一个方向上,根子却各走各的路。第七次的火是从空腔漏出来的,这一次的火是从中心猛禽自己坏掉点起来的——位置像,成因不是一回事。下一飞要试的是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把一枚飞过的超重助推器再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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