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روايةالفصل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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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15. 第十五章 奥梅莱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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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梅莱克岛上一共十二个人。

这是实数,不是约数。除了公司来的人,就是美军靶场的值守。两拨人,分住,各吃各的,偶尔在岛中央那间公用的屋子里碰头,点个头,说一句"风大",就算聊过了。

岛小。走一圈,快的二十分钟,慢的半小时。中间一条勉强能走车的土路,两边是珊瑚碎和野草。房子都是低矮的,刷着发白的漆,台风来过几回,墙皮掉了一块一块。

公司的人住板房。板房是运过来的,拼起来,能挡雨,挡不住潮。夜里海风从缝里钻,被子上总是一层细盐。有人早上起来,被角舔一下,是咸的。

淡水靠船送。一桶一桶,标着日子,省着用。洗澡是奢侈,有人一个星期洗一次,洗完说"像过了节"。洗衣服更省,一件 T 恤穿到发硬,才肯泡水。

电是柴油机发的。每天定时开,定时关。关了之后,岛上只剩海浪声和虫叫。有人怕黑,点了蜡烛,蜡烛也被风吹得直晃。

蚊虫多。一种小黑蚊,咬了肿包,痒三天。有人胳膊上全是点,被同事笑"你这是画地图"。防蚊液成箱运,还是不够,因为风一吹就散。

"这地方,"一个工程师在第一封写回家的信里说,"除了海,啥都缺。"

***

岛上的原住民,不算人。

是椰子蟹。

那东西个头大,能长到脸盆口径,钳子硬,能夹碎椰壳。白天躲在洞里,夜里爬出来,横着走,眼睛在月光下发亮,像地里的矿灯。

它偷东西。

有回,板房门口放着一双鞋,早上少了一只。几个人找了一圈,在礁石缝里找到,鞋带被蟹钳剪断了,鞋里还塞了半片叶子,像是它搬回家垫窝。

另一个夜里,有人把工具箱忘在门外。第二天开箱,扳手还在,可几颗散放的螺母不见了。穆勒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说:"不是人拿的。蟹不认螺母,但它认亮闪闪的金属。"

最离谱的一回,一只椰子蟹爬进了设备箱。

那是装地面测试线缆的铁皮箱,没关严。夜里蟹自己扒开缝,钻进去,在里面待了一宿。早上有人开箱,它举着钳子,淡定地爬出来,箱壁上留了几道湿印子。

"它来查线路?"年轻工程师问。

"它来避风,"穆勒说,"顺带给你设备做个盐浴。"

从那以后,设备箱夜里都压了石头。蟹爬不动石头,才消停些。可它记仇似的,专挑没压严的下手,跟人玩猫鼠。

有人给岛上最大的那只起了名,叫"岛主"。每次看见它,先让路,再拍照。照片发回仓库,大家乐,说"你们岛上还有这么个领导"。

这些段子,后来被反复讲。讲的人笑着,可谁都清楚,蟹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在空气里,看不见,舔得到。

***

盐雾。

这是奥梅莱克岛真正的主角,也是后来那场事故的远因。

海风带上来的,不是普通水汽。是盐。细密的盐粒,混在湿气里,落在每一寸金属上,落在电路板上,落在螺栓缝里。白天晒,夜里凝,反反复复,金属表面先是发乌,然后起斑,然后锈。

仪器最先抗议。一台遥测接收机,运来时崭新,搁了三周,外壳的螺丝拧不开了——锈死了。布萨拿除锈剂喷,喷完能拧,可螺纹已经毛了,得换。

螺栓生锈更普遍。地上散放的紧固件,过一夜就泛黄。工程师们学乖了,零件不落地,全进箱子,箱子不敞口,敞口就盖塑料布。可塑料布也挡不住空气里的盐,只是慢一点。

电路板出问题最棘手。一块控制板,焊点被盐雾咬了,通电时信号跳。查了两天,才在放大镜下看见那层白霜似的腐蚀。换板,重新标定,刚弄好,另一块又起。

"这地方的空气,"穆勒跟人形容,"是慢刀子。它不一下宰了你,它天天割你一点,你不注意,它就割到要害。"

工程师们跟腐蚀作斗争,办法土。

每日擦。设备表面,收工前拿淡水布抹一遍。淡水金贵,可这一道省不得。

涂油。暴露的螺纹、接头,薄薄一层油,把盐和空气隔开。油脏了再擦再涂,循环。

密封。能封的缝全封,胶带、胶圈、热缩管,轮着上。封完还得定期检查,因为盐会从最不起眼的小口钻进去。

有个年轻工程师,专门管防腐,每天拿着放大镜一台台过。他说:"我在这岛上的工作,一半是造火箭,一半是跟盐打架。"

穆勒在本子上记:"盐雾腐蚀,持续。防腐为日常,非一次性。"这句话,后来被证明不是多余——第一枚火箭发射失败,根子就有这层看不见的盐。

***

运东西上岛,靠驳船。

火箭拆成几段,装在驳船甲板上,从本土漂过来。驳船慢,开得稳,可它怕风。

台风季一来,海面起浪,驳船停摆。不是说"晚两天",是"不定哪天"。有时候窗口开着,驳船刚出港,气象说台风拐弯,又得回。一回一回,时间就这么磨掉了。

"咱的发射计划,"肖特韦尔在电话里跟马斯克说,"卡在天气上,比卡在技术还多。"

除了船,靠直升机。小件、急件、人,走飞机。直升机从环礁别的岛转过来,落在一块平出来的坪上,螺旋桨掀起一片沙,人猫着腰跑。

有回急需一个密封件,船要等两周,直升机第二天就送到了。送件的工程师下机,手里举着个小盒子,像举着救命的。

"这盒子,"他说,"比我的命先到。"

运得最重的,是推进剂。几百吨,分几船,一罐一罐卸,一罐一罐接管线灌进贮罐。灌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压力表,盐雾扑在脸上,眯着眼。

卸完一船,有人瘫在板房门口,说:"这趟,腰断了。"

"腰断了明天还得来,"布萨说,"下一船后天到。"

***

岛上的人,状态各异。

有人带了把吉他。晚上柴油机还响的时候,他坐在板房外弹,弹得一般,可没人嫌。海风里飘着几个不准的音,倒应景。有人和着哼,哼两句忘了词,笑场。

有人赶在岛上过了生日。没蛋糕,用罐头水果堆了一碗,插了根从包装箱上掰下来的小木棍当蜡烛。大伙围着他,用淡水碰杯,说"又长一岁,离入轨近一岁"。寿星笑,眼眶有点红,被海风吹干了。

有人受不了。

一个工程师,上岛两周,跟家里通不了几次话,夜里睡不着,白天对着盐雾发呆。他跟穆勒说:"我得调回去。"

穆勒没留。他说:"这岛不是谁都待得住。你走,我不怪。"

那人走的那天,直升机来接,他抱着行李,上机前回头看了一眼发射台的地基,没说话。飞机转起来,沙飞起来,人没了。

留下的人,继续。不是因为他们不怕荒,是因为火箭还在地上,得有人把它竖起来。

"我们在一座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岛上,"一个工程师跟朋友写,"试图把一枚火箭送上天。这事说出去,像疯子。可我们天天这么干,干着干着,就觉得正常了。"

这种荒谬感和郑重感,在岛上并存。白天,它是全世界最正经的事;夜里,它又像全世界最荒唐的梦。

***

马斯克不常来。

他来一次,得从洛杉矶飞到夏威夷,再转小飞机,再换直升机,路上一天多。可他每次来,都待几天,不催,不摆谱。

他穿得跟所有人一样。短裤,T 恤,旧鞋,鞋面上结着盐巴。不上板房坐,蹲在地上,跟人一起看零件。

有回,一个螺栓的力矩拿不准,几个人围着吵。马斯克蹲过来,接过扭矩扳手,自己拧了一遍,看读数,说:"按这个来。"

布萨在旁边,有点意外:"你也会拧螺栓?"

"不会拧,怎么知道你们拧得对。"马斯克说。

他来,主要看进度,看哪些卡住,当场拍板。可他不长待,待几天就走,把岛留给那十来个人。走的时候,直升机掀起沙,他在沙里挥一下手,像在说"接着干"。

岛上有个人后来形容:"他来了,像来查岗;可他蹲地上看零件的样子,不像老板,像个也来荒岛避世的。"

这话传回仓库,有人笑。笑完,都明白——这公司,老板和工人,隔的不是职位,是那趟转三程的飞机。

***

岛的周围,是"荒"的。

不是荒凉的荒,是孤立无援的荒。出事,几乎没人能来救。

最近的像样医院,在几千公里外。最近的救援队,要等船、等飞机,等得起风浪。台风一来,连卫星电话都时断时续。

公司的人心里都清楚这点。只是没人天天挂嘴上。它像一层底色,压在所有热闹底下——你弹吉他、过生日、跟椰子蟹斗,可你知道,真要出事,你只能靠身边这十来个人。

这种"靠自己",后来在发射事故里显了出来。火箭在岛上炸了、偏了、掉海里了,没人能立刻冲过来。他们自己数人、自己收尾、自己把残骸从礁石上捡回来。

"荒,"穆勒在日志里写,"不是风景,是代价。"

可当时,2005 年,他们想的不是代价,是第一次发射。

火箭运到了。

它从驳船上卸下,一段段拼起来,竖在发射台上。二十一米高,比岛上所有的房子都高,比那根绑着"猎鹰"布的杆子高,比值守的天线高。站在板房门口抬头看,它像一根插进海里的针,细,直,倔。

第一次发射的日期,定在 2005 年 10 月 31 日。

那天是万圣节。岛上没有孩子要糖,只有一群大人,围着一枚火箭,等一个他们自己定的日子。

日期写上手绘进度表,红笔,用力,像要把它钉死。

可钉死的日期,后来被证明,只是第一个会被改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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