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رواية الرسمية
4. 第四章 · 借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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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名姓
第二天清晨,知秋一叶是被粥香闹醒的。
苏叶拎着两盒皮蛋瘦肉粥进来,见他盘腿坐在折叠床上,眼睛瞪得溜圆,正盯着墙角那个热水壶冒白气。
"看什么?"苏叶把粥递过去。
"此物……"他接过粥,慎重地,"会自己生火?"
"插电的。"苏叶在他旁边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你今天得办件正事。"
"何事?"
"名字。"
知秋一叶搅着粥,没听懂。
"你没有身份证。"苏叶说,"没有身份证,你住不了宾馆、坐不了长途、连这张临时工证明都办不下来。你总不能一辈子猫在库房。"
"贫道无姓。"他条件反射地接,"师父赐名知秋一叶,自小叫惯——"
"那是在你那儿。"苏叶打断,"在这儿,'知秋一叶'四个字,公安系统里查无此人。你要在临州待下去,得有个这儿认得的名字。"
他搅粥的手停了。
"姑娘的意思是……贫道得换个名?"
"不是换,是借。"苏叶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是她凌晨睡不着时写下的几个字,"我爷爷名下有个空着的随迁名额,早年办的,一直没用。我跟你编个关系——你是我远房表弟,从乡下上来投奔,叫……"
她把便签推过去。
纸上三个字:**苏一叶**。
知秋一叶盯着那三个字,筷子还举在半空。
"苏……一叶。"他慢慢念,"与姑娘同姓?"
"嗯,都姓苏。"苏叶说,"你是我表弟,自然随我姓。名字是我起的——一叶。一叶知秋的一叶。"
他抬眼看她。
"你叫苏叶,我叫苏一叶。"他说,"同是一个叶。"
"对。"苏叶有点不自在,"一家子的叶。好记。"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把便签小心地抚平,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苏一叶。"他轻声念,像在尝这三个字的味道,"……贫道如今,也有个去处了。"
苏叶没接话。她忽然觉得,这人刚才那句"去处",比他之前任何一句玩笑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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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落笔
苏叶找了张白纸,把"苏一叶"三个字工工整整写在第一行,推到他面前。
"你写一遍。"她说,"签字、填表都得会。用这支——"
她递过一支黑色中性笔。
知秋一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接了一杆没见过的兵器。
"此笔……无须蘸墨?"
"不用。你写就是。"
他按住纸,笔尖落下。
第一笔就歪了。他手腕一抖,那"苏"字的草字头撇出去老远,像个被惊飞的鸟。他皱眉,重来;第二遍好些,可写到"一"字,手又开始抖——不是不会写,是太郑重,笔尖压得纸都陷下去。
苏叶在旁边看着,没催。
第三遍,他终于写完。三个字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可一笔一画都像用尽了力气。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她,眼神有点亮,又有点窘。
"可还成?"他问。
苏叶拿起来端详,忍了忍,没笑出声。
"成。"她说,"就是丑了点。以后多练。"
"贫道自幼习的是毛笔。"他辩解,"这硬笔……不如毛笔趁手。"
"那你会写毛笔,总该会用钢笔吧?"苏叶把笔塞回他手里,"再写十遍。签名字这种事,得写到不抖为止。"
他当真写了十遍。写到第七遍,手稳了;写到第十遍,那三个字居然有了点筋骨。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像刚打完一场坐功。
"苏一叶。"他又念了一遍,这次念得顺了,"姑娘,此名……贫道会好好用着。"
苏叶收起那张纸,随口道:"用着用着,你就真是苏一叶了。"
他没接话,可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像把这三个字,一下一下,摁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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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当差
名字有了,下一步是"差事"。
苏叶替他在博物馆挂了个名:古籍修复室临时助理。说白了,就是帮她跑腿、理料、把修复好的卷轴归柜。不上系统、不交社保,算是她私人请的帮手,工钱从她自己的补贴里出。
知秋一叶得知自己能在"藏书修书之地当差",高兴得差点给苏叶磕一个。
"姑娘,这便是贫道的本分!"他两眼放光,"辨纸、识墨、防虫蛀,贫道在师门没少干——"
"停。"苏叶打断,"你那些法子,在这儿用不上。这里的规矩是:戴手套、戴口罩、不能用口水、不能拿鼻子去闻纸。"
"……贫道平日便用鼻子闻。"他老实承认。
"以后不许。"
他郑重点头,从此把"规矩"二字,和"门神""铁马"并列,纳入了他的现代百科。
头几天,他像个误入珍宝窟的孩童。每认出一种纸——麻纸、皮纸、竹纸——都要低声赞叹;每见一枚旧印,都要凑近了端详半天。苏叶在旁边修复,他在旁边归料,两人一整天说的话,一半是她"别碰那个""轻点",一半是他"姑娘你瞧这纸年头""姑娘这墨是松烟"。
有回他捧着一卷刚修好的宋版书,忽然说:"姑娘,这书的旧主,定是个爱书的人。这页边上,有人用指甲掐过一道印,许是读到好处,舍不得翻过去。"
苏叶怔了怔,接过那卷书,翻到他说的那页——果然,边角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印。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贫道也这么干过。"他说,"好书如故人,读到要紧处,手会比心快一步。"
苏叶没说话,把那卷书轻轻放回去。她忽然觉得,这个借来的"苏一叶",比她见过的许多正经人,都更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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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见爷爷
安顿下来第三日,苏叶说要带他去见个人。
"我爷爷。"她说,"中风了,说不了话,但脑子清楚。你既是'表弟',总得让他见见。"
知秋一叶想起库房里那卷蓝布画轴,心里隐隐一动。
"老先生……可知晓贫道——"他顿了顿,改口,"可知晓古籍古画之事?"
"他是搞民俗的,老派学者。"苏叶说,"临州一带的寺观、老宅、志怪传说,没人比他熟。你往后若想查什么旧事,问他准没错。"
她没多说。可知秋一叶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老先生,或许认得兰若寺,或许,认得画上那个人。
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把棒球帽戴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半块雷符母符,用布包着,贴肉挂着。苏一叶的外套底下,还是那个八百年前的知秋一叶。
"走吧,表弟。"苏叶在门口喊。
他应了一声,跟上。
走廊尽头,电梯"叮"地开了。他望着那两扇合拢又打开的门,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亦门神。"他小声说。
苏叶在前面走,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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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